东郊田园二首 其二

明 · 顾璘

译文

出门见青山,幽意日潇洒。

出门便看见青山,幽居的意趣日渐潇洒。

修竹绕舍东,流水在田下。

修长的翠竹环绕在屋舍之东,流水蜿蜒在田地之下。

衣冠不须着,犁锄亦时把。

官服衣冠不需要穿戴,犁头锄头也时常把持在手。

日与山翁游,礼貌乐疏野。

天天与山间老翁来往,礼节上乐于粗疏朴野。

风俗重时令,相邀作乡社。

乡间风俗重视节令,相互邀约举办乡社之会。

浊醪满浮蚁,蛙鱼剖新鲊。

浊酒满杯浮着酒蚁,青蛙鲜鱼切作新鲊。

交酬各酩酊,至乐绝无假。

互相劝酒各饮至酩酊大醉,这种至乐绝非虚假。

长笑宇宙间,谁是忘形者。

放声长笑于天地之间,谁才是忘却形骸的人呢。

刈麦思时旸,分苗望时雨。

割麦时盼着晴天,分苗时期盼及时雨。

彼苍于农人,迁就亦良苦。

那苍天对待农人,迁就照顾也确实辛苦。

好雨从东来,原田白膴膴。

好雨从东方而来,原野田地一片白茫茫水光润泽。

老稚荷蓑出,绿缛纷可睹。

老人小孩披着蓑衣出来,满目绿色纷繁可见。

引耜骧且鸣,馀欢及家牯。

拉犁的牛昂首鸣叫,余下的欢欣也传给了家中的耕牛。

连岁荒负租,颇遭官长怒。

连年歉收拖欠租税,颇受官长的怒斥。

今幸占有年,且愿给公赋。

如今幸而遇上丰年,只愿能缴纳公家的赋税。

絮酒兼灸鸡,殷勤祝猫虎。

备下薄酒和烤鸡,殷勤地祭祀猫神虎神。

散步龙山麓,石马高嶙峋。

漫步到龙山脚下,石马高耸嶙峋。

芜没野田侧,行列不复陈。

荒草淹没在野田旁边,行列已不再整齐排列。

不知何代墓,感叹为沾巾。

不知是哪个朝代的墓葬,感叹之余泪湿了巾帕。

慨昔六代交,紫宫架天津。

感慨昔日六朝交替之时,紫宫天桥架设于天汉。

虎斗尽英辟,鹰扬皆贵臣。

争斗的诸侯尽是英武之主,鹰扬的武将全是显贵之臣。

回眸耀白日,吐气贯青旻。

回眸之间光耀如白日,吐气之际贯穿青天。

见者恒辟易,况敢托交亲。

见到的人都常退避敬畏,更何况敢与之结交攀亲。

讵知百世下,骨肉化飞尘。

怎知百世之后,骨肉都化作了飞尘。

樵牧无人禁,姓名亦已湮。

樵夫牧童无人禁止,姓名也早已湮没无闻。

念此返田舍,秫酒正芳醇。

想到这些便回到田舍,黍酒正芬芳醇厚。

倾壶且一醉,兀兀忘吾身。

倾尽壶中酒暂且一醉,昏昏沉沉忘却了自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顾璘东郊田园二首之作其二。诗中先写出门见青山、修竹绕舍、流水在田的田园风光,又写衣冠不须着、犁锄时把、与山翁游的乡野生活,再写乡社浊醪、蛙鱼新鲊、交酬酩酊的至乐,末写好雨来、老稚荷蓑、连岁荒负租今幸有年的农事忧喜,以及散步龙山见古墓感叹六朝兴亡、归田舍饮秫酒忘身的人生感慨。

逐句解读
「出门见青山,幽意日潇洒」——出门见到青山,幽意日日潇洒。

「修竹绕舍东,流水在田下」——修竹环绕舍东,流水在田下流淌。

「衣冠不须着,犁锄亦时把」——衣冠不须穿戴,犁锄也时常把持。

「日与山翁游,礼貌乐疏野」——日日与山翁交游,礼节中乐于疏野。

「风俗重时令,相邀作乡社」——风俗重视时令,相邀做乡社。

「浊醪满浮蚁,蛙鱼剖新鲊」——浊酒满浮酒蚁,蛙鱼剖开新鲊。

「交酬各酩酊,至乐绝无假」——交相劝酬各自酩酊,至乐绝无虚假。

「长笑宇宙间,谁是忘形者」——长笑宇宙之间,谁是忘形之人。

「刈麦思时旸,分苗望时雨」——割麦时思盼晴天,分苗时盼望及时雨。

「彼苍于农人,迁就亦良苦」——上天对于农人,迁就也实在良苦。

「好雨从东来,原田白膴膴」——好雨从东边来,原田白膴膴的润泽。

「老稚荷蓑出,绿缛纷可睹」——老幼披着蓑衣出来,绿缛纷然可睹。

「引耜骧且鸣,馀欢及家牯」——牵引犁耜马骧且鸣,余欢及于家牛。

「连岁荒负租,颇遭官长怒」——连年荒歉负租,颇遭官长怒责。

「今幸占有年,且愿给公赋」——今幸遇到丰年,只愿交足公赋。

「絮酒兼灸鸡,殷勤祝猫虎」——絮酒加上炙鸡,殷勤祭祀猫虎之神。

「散步龙山麓,石马高嶙峋」——散步到龙山麓,石马高耸嶙峋。

「芜没野田侧,行列不复陈」——荒芜没于野田之侧,行列不再陈列。

「不知何代墓,感叹为沾巾」——不知是何代的墓,感叹而泪湿巾帕。

「慨昔六代交,紫宫架天津」——感慨昔日六代交替,紫宫架于天津。

「虎斗尽英辟,鹰扬皆贵臣」——虎斗的都是英主,鹰扬的都是贵臣。

「回眸耀白日,吐气贯青旻」——回眸耀于白日,吐气贯于青天。

「见者恒辟易,况敢托交亲」——见到的人常常退避,何况敢托交亲。

「讵知百世下,骨肉化飞尘」——岂知百世之下,骨肉化为飞尘。

「樵牧无人禁,姓名亦已湮」——樵牧无人禁止,姓名也已湮没。

「念此返田舍,秫酒正芳醇」——想到这些返回田舍,秫酒正芳香醇美。

「倾壶且一醉,兀兀忘吾身」——倾壶且一醉,兀兀然忘却吾身。

艺术手法
诗以田园为体,以闲适与感叹交织为调。出门见青山以青山写田园——开门见山是最直接的田园,修竹绕舍东以修竹写居所——竹绕舍东是隐士的标配。衣冠不须着以不须衣冠写自由——不必穿官服而可以随意,犁锄亦时把以犁锄写耕作——时而也拿起犁锄是亦官亦农。好雨从东来以好雨写甘霖——及时雨是农人最大的盼望,连岁荒负租今幸占有年以荒与丰写忧喜——连年歉收而今幸逢丰年。散步龙山麓以龙山麓写古迹——散步到山麓而见古墓,不知何代墓感叹为沾巾以古墓写兴亡——不知何代之墓而感叹兴亡。慨昔六代交以六代写建康——六朝建都于此而兴亡更迭,讵知百世下骨肉化飞尘以化尘写无常——骨肉化为飞尘是最彻底的虚无。倾壶且一醉兀兀忘吾身以忘身写超脱——一醉而忘身是最终的解脱。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田园诗,以古墓兴亡写田园中的哲思。讵知百世下,骨肉化飞尘以化尘写最深刻的虚无——六朝贵臣终化为尘。倾壶且一醉,兀兀忘吾身则以醉忘身写最彻底的超脱——面对虚无唯有醉酒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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