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牛首两厓颠

明 · 顾璘

译文

双阙峙天表,巨鳌戴云浮。

牛首山的双峰对峙直插天际之外,如同巨大的神鳌顶着云朵浮在海面上。

秋空气先爽,预惬登高游。

秋天的空气格外清凉舒爽,登高远游的兴致早已充溢心中。

攀缘千仞起,曲折百盘周。

攀附着千仞高的陡峭山壁向上攀登,曲曲折折地盘旋了上百个弯道。

苍林忽在下,手挹河汉流。

苍翠的树林忽然已经在脚下了,伸手仿佛可以舀取天上银河中流淌的星水。

累累支机石,荒池饮牵牛。

那些累累堆积的石头好像是天上织女的支机石,荒废的水池仿佛是供牵牛星君饮水的地方。

峥嵘罗众山,俯视但微丘。

高峻不凡的牛首山屹立在众多山峦之上,从山顶俯视周围的山岭只如同微小的土丘。

北瞻黄金阙,五城十二楼。

向北眺望可以看到南京城中黄金辉映的宫阙,如同传说中仙家的五城十二楼一般辉煌壮丽。

高帝圣图远,设险开皇州。

高皇帝朱元璋的圣明谋略深远宏大,在此设置天险之地开创了帝王之都。

鼎湖不可望,苍梧云影愁。

然而鼎湖之中仙驾早已离去再也无法望见,苍梧山上的云影令人心生无限的愁思。

长江渺一发,孰与吾乘桴。

浩浩长江远远望去细得如同一根头发丝,谁愿意与我一同乘着木筏泛游江上呢。

舒啸振铃阁,诸天风飕飗。

舒展胸怀发出长啸声震动了山顶的铃阁,四方天际传来阵阵呼啸的风声飕飗作响。

落日下西岭,惨怆增人忧。

一轮落日缓缓沉下西边的山岭,那苍凉萧瑟的景象更增添了人心中无限的忧虑和感伤。

原文:

赏析

题解

这首诗描写了诗人登上牛首山两崖之巅所见所感。牛首山在今江苏南京市南,又名天阙山,因其双峰对峙如牛角而得名,是南京的天然门户。诗中描绘了登山的过程和登顶后俯瞰四方的壮阔景象,既有对开国皇帝朱元璋定都南京的颂扬,也有对帝王驾崩的哀思,以及面对浩渺长江的人生感慨。全诗气势恢宏,意境苍凉,是一首登临怀古的佳作。

逐句解读

「双阙峙天表,巨鳌戴云浮。」牛首山双峰对峙直插天外,如同巨鳌戴着云朵浮在海面。

「秋空气先爽,预惬登高游。」秋天的空气格外清爽,登高远游的兴致早已满怀。

「攀缘千仞起,曲折百盘周。」攀援着千仞高的陡壁而上,曲折盘旋走了百圈之多。

「苍林忽在下,手挹河汉流。」青翠的树林忽然已在脚下,伸手仿佛可以舀取天上银河的水。

「累累支机石,荒池饮牵牛。」那一块块石头好像是天上织女的支机石,荒废的水池仿佛是饮牵牛的地方。

「峥嵘罗众山,俯视但微丘。」高峻不凡的牛首山罗列于众山之上,俯视周围的山岭只见微小的土丘。

「北瞻黄金阙,五城十二楼。」向北眺望南京城的黄金宫阙,如同仙家的五城十二楼一般辉煌。

「高帝圣图远,设险开皇州。」高皇帝朱元璋的圣明图谋深远,在此设险要之地开创了皇都。

「鼎湖不可望,苍梧云影愁。」然而鼎湖之中仙驾已去再不可望见,苍梧的云影令人心生愁思(喻帝王驾崩)。

「长江渺一发,孰与吾乘桴。」浩渺的长江远看细如一根头发,谁与我一同乘着木筏泛游呢。

「舒啸振铃阁,诸天风飕飗。」舒展长啸之声震动铃阁,四方诸天传来阵阵风声飕飗。

「落日下西岭,惨怆增人忧。」落日缓缓沉下西边的山岭,那苍凉的景象更增添了人的忧思。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宏大视野的层递展开。诗人先写双峰对峙的山势("双阙峙天表"),再写攀援登高的过程("攀缘千仞起"),继而写登顶后的俯瞰所见("苍林忽在下"),最后写北望皇都、远眺长江的辽远目光,视野从脚下一步步扩展到天地之间,气魄恢宏。神话典故的运用为景物增添了仙气:"巨鳌戴山"用《列子》中巨鳌戴仙山之典;

"支机石"、"牵牛"用张骞寻访河源见织女支机石之典,将牛首山的奇石荒池与天上星宿联系起来。怀古手法深沉有力:"鼎湖不可望"用黄帝乘龙升天于鼎湖之典喻帝王驾崩,"苍梧云影愁"用舜帝葬于苍梧之野之典,将自然景色与历史记忆融为一体。结尾"落日下西岭"以景结情,以夕阳西下的苍凉意象收束全篇,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气势恢宏、意境苍凉的登临怀古之作。诗人登上牛首山双崖之巅,以宏阔的视野俯瞰金陵大地,将对山川形胜的赞叹、对开国皇帝的颂扬和对帝王驾崩的哀思融为一体,气魄雄大而感慨深沉。全诗写景壮阔而不空泛,用典丰富而不堆砌,尤其"北瞻黄金阙,五城十二楼"将南京皇城写得如同仙境一般辉煌,而紧接以"鼎湖不可望,苍梧云影愁"的哀思,一盛一衰之间形成了强大的情感张力。结尾以落日苍凉作结,将个人忧思与家国感慨融为一体,体现了明代诗人登临诗中特有的历史厚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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