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饮女文宅大醉翌日病眩负黄怀季之约诗以识过
明 · 顾璘
译文
东桥老人田野客,一生爱酒肠腹窄。
我这个住在东桥的老人虽是乡野粗客,一生喜爱喝酒无奈肠胃容量却很小。
春来忽到罗含家,银瓮盈盈摇琥珀。
春天到来时忽然去到好友罗含家中做客,银色的酒瓮里满满的美酒摇荡着琥珀般的光泽。
倾壶便饮不须劝,连举兕觥过累百。
拿起酒壶便径直饮酒根本不需要别人来劝,接连举起兕角制成的大酒杯喝了一百多杯。
据案狂歌惊四邻,但笑诸公太拘迫。
伏在桌案上纵情狂歌惊动了四周围的邻居,我只是笑各位先生太过拘束放不开罢了。
玉山欹仄夜方归,不寐坐倚平泉石。
如同玉山倾倒一般歪歪斜斜的到了深夜才回去,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坐在平泉石旁边靠着。
天明始觉中圣人,眼光错莫乱朱碧。
到了天亮才发觉自己已经大醉中了酒毒,两眼昏花目光迷离连红色和绿色都分不清了。
地如车轮忽旋转,欲立还惊足盘躄。
觉得脚下的大地如同车轮一样忽然旋转起来,想要站起身来却又惊恐地发现脚步踉跄站立不稳。
黄公临垆复召我,安得奋飞生羽翮。
黄公来到酒垆旁边又来召唤我去赴约,我这副模样怎么能展翅飞过去呢。
乃思旨酒古有戒,人生乐极终何益。
于是想到关于美酒古人早就有过训诫,人生享乐到极点终究又有什么益处呢。
原文:
赏析
题解
这首诗的题目表明了写作背景:诗人在春夜到女文宅饮酒大醉,第二天眩晕不已,因而辜负了黄怀季的邀约,于是写诗记过。诗中生动地描写了饮酒的豪兴和大醉后的狼狈,以及眩晕之中仍被友人相召却无法赴约的无奈。全诗写得诙谐风趣,自嘲之中寓有"乐极生悲"的警醒意味,是一首别具情趣的饮酒诗。
逐句解读
「东桥老人田野客,一生爱酒肠腹窄。」我这个东桥老人虽是乡野之客,一生喜爱喝酒但肠胃容量却很窄小。
「春来忽到罗含家,银瓮盈盈摇琥珀。」春天忽然到了罗含家做客,银色酒瓮中满满的美酒摇荡着琥珀般的光泽。
「倾壶便饮不须劝,连举兕觥过累百。」倾壶便饮不需要别人劝酒,接连举起兕角大杯超过了一百杯。
「据案狂歌惊四邻,但笑诸公太拘迫。」伏在案上狂歌惊动了四邻,只是笑各位先生太过拘束了。
「玉山欹仄夜方归,不寐坐倚平泉石。」如玉山倾倒般歪歪斜斜深夜方才回家,辗转难眠坐在平泉石旁。
「天明始觉中圣人,眼光错莫乱朱碧。」天亮了才发觉自己中了酒("中圣人"为饮酒大醉之雅称),目光迷离分不清红色和绿色。
「地如车轮忽旋转,欲立还惊足盘躄。」觉得大地如同车轮忽然旋转起来,想要站立却又惊恐地发现脚步踉跄不稳。
「黄公临垆复召我,安得奋飞生羽翮。」黄公在酒垆旁边又来召唤我,我怎么能奋飞生出羽翼去赴约呢。
「乃思旨酒古有戒,人生乐极终何益。」于是想到甘美之酒古人早有训诫,人生乐到极处终究有什么益处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自嘲为基本笔调,将自己饮酒大醉的窘态写得淋漓尽致而又幽默风趣。
"一生爱酒肠腹窄"一句以矛盾修辞法揭示了自己爱酒却酒量不大的特点,既自嘲又可爱。夸张手法运用精妙:"连举兕觥过累百"以百杯之多极写饮酒之豪;
"地如车轮忽旋转"以天旋地转的夸张描写眩晕之感,生动传神。用典巧妙自然:"罗含"用晋代罗含之典,"玉山欹仄"化用《世说新语》中嵇康醉如玉山将崩的典故,"中圣人"用三国时徐邈之语,"平泉石"用李德裕平泉庄之典,将日常饮酒赋以风雅的文化内涵。结尾"人生乐极终何益"的议论收束,在诙谐之后转入反思,使全诗不仅有趣味也有意味。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别具情趣的饮酒记过诗。诗人以诙谐自嘲的笔调,将饮酒大醉到翌日眩晕的狼狈经历写得生动而有趣,既有"据案狂歌惊四邻"的豪兴,也有"地如车轮忽旋转"的窘态,更有"安得奋飞生羽翮"的无奈。全诗语言活泼流畅,用典风雅而不失幽默,自嘲之中可见诗人坦率豁达的性格。结尾"乃思旨酒古有戒,人生乐极终何益"以反思作结,在诙谐之中寓有警醒,虽是记过,实则有自我规劝之意,体现了诗人虽好酒而不溺于酒的理性态度,在众多饮酒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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