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赋陆烈妇歌
明 · 龚诩
译文
陆家有子贱且贫,一生家住琴川滨。
陆家有个儿子地位低微而且贫穷,一辈子住在琴川河畔。
唯能击鼓与吹笛,更无馀策堪资身。
只能击鼓和吹笛,再没有别的办法来维持生计。
其妻本是田家女,目不知书心却古。
他的妻子本是农家女子,不识字却心地古朴纯良。
蓬头垢面破衣裳,乐与夫君共甘苦。
蓬头垢面穿着破旧衣裳,却乐于与丈夫同甘共苦。
夫君卧病忽经年,瓶无粒粟囊无钱。
丈夫卧病忽然过了一整年,瓶中无一粒粟米袋中无半文钱。
晨昏何以给饘粥,一饱十饥诚可怜。
早晚用什么来供给稀粥,十顿才有一顿饱实在可怜。
眼中骨肉犹行路,况彼乡邻肯相顾。
骨肉至亲尚且视同路人,何况那些乡邻肯来照看。
徬徨悽楚只天知,嘿�更无人可诉。
徬徨凄楚只有天知道,沉默无语更无人可以倾诉。
一朝乞得斗升归,济急庶以全烧眉。
一天乞讨得斗升粮食回来,救济急难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不道抵家日将暮,夫命已逐残云飞。
不料到家时天色将暮,丈夫的性命已随残云消逝。
躄地号天几绝气,祭毕随将死相继。
跌倒在地呼天抢地几乎断气,祭奠完毕随即想要以死相从。
谁知村落妇人心,有此堂堂真节义。
谁知村落妇人心中,竟有如此堂堂真正的节义。
老夫闻此十馀年,每叹丈夫多不如。
老夫闻知此事已十余年,每每感叹堂堂丈夫多有不如。
芳名未免久湮没,春秋大笔何人书。
芳名难免长久湮没无闻,春秋之笔有谁来书写。
君不见豪儿剥民恣封殖,输谷公门仅千石。
你没见豪门子弟剥削百姓恣意聚敛,向官府输粮仅仅千石。
如何反得义民名,华表旌门炫金璧。
为何反而得到义民的美名,华表旌门炫耀着金玉。
赏析
题解
此诗追赋陆烈妇歌。长篇歌行体,追写陆烈妇之节义。先写其夫贱贫击鼓吹笛,其妻田家女不知书而心古;次写夫卧病经年瓶无粒粟,妻晨昏不继十饥一饱;再写乞得斗升归家而夫已死,妻躄地号天欲死相从;终以老夫叹丈夫多不如、芳名久湮没为憾,以豪儿剥民反得义民名作对比,痛斥世道不公。全诗叙事曲折,以朴实之语写烈妇之贞,以豪儿对比写世道之不平。
逐句解读
「陆家有子贱且贫,一生家住琴川滨」——陆家之子低贱而且贫穷,一生住在琴川之滨。
「唯能击鼓与吹笛,更无馀策堪资身」——只能击鼓与吹笛,再无别的谋生之策。
「其妻本是田家女,目不知书心却古」——他的妻子本是田家之女,目不识书心却古朴。
「蓬头垢面破衣裳,乐与夫君共甘苦」——蓬头垢面穿着破衣裳,乐于与夫君同甘共苦。
「夫君卧病忽经年,瓶无粒粟囊无钱」——夫君卧病忽然经过一年,瓶中无粒粟囊中无钱。
「晨昏何以给饘粥,一饱十饥诚可怜」——早晚用什么供给稀粥,一饱十饥实在可怜。
「眼中骨肉犹行路,况彼乡邻肯相顾」——眼中骨肉尚且如同路人,何况那些乡邻肯来照顾。
「徬徨悽楚只天知,嘿嘿更无人可诉」——徬徨凄楚只有天知,沉默更无人可诉说。
「一朝乞得斗升归,济急庶以全烧眉」——一朝乞得斗升粮食归来,救济急难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不道抵家日将暮,夫命已逐残云飞」——不料到家日已将暮,夫命已随残云飞逝。
「躄地号天几绝气,祭毕随将死相继」——倒地号天几乎断气,祭毕随即想要以死相从。
「谁知村落妇人心,有此堂堂真节义」——谁知村落妇人心中,有此堂堂真正节义。
「老夫闻此十馀年,每叹丈夫多不如」——老夫闻知此事已十余年,每次感叹丈夫多不如她。
「芳名未免久湮没,春秋大笔何人书」——芳名难免长久湮没,春秋大笔有谁来书写。
「君不见豪儿剥民恣封殖,输谷公门仅千石」——你没见豪门子弟剥削百姓恣意聚敛,向公门输谷仅千石。
「如何反得义民名,华表旌门炫金璧」——为何反而得到义民之名,华表旌门炫耀金璧。
艺术手法
一、"蓬头垢面破衣裳,乐与夫君共甘苦"以蓬头垢面与乐共甘苦对写,贫贱之妻的贤德最为动人。二"不道抵家日将暮,夫命已逐残云飞"以不道转折,乞粮归来夫已死,悲剧骤然降临。三"君不见豪儿剥民恣封殖"以豪儿得义民名与烈妇湮没对比,批判世道不公最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烈妇歌,"蓬头垢面破衣裳,乐与夫君共甘苦"写德最真,"不道抵家日将暮,夫命已逐残云飞"写悲最骤,"君不见豪儿剥民恣封殖"收束写世道最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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