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夫石歌

明 · 龚敩

译文

一从藁砧去,无心事机杼。

自从丈夫离去之后,再也没有心思操持织机。

暮暮复朝朝,凝情立江渚。

朝朝暮暮日复一日,痴情凝望站在江边。

归帆数尽不见夫,夫不归来心独苦。

归来的帆船数尽也看不见丈夫的身影,丈夫不归心中独自苦楚。

宁知幻化只斯须,留得虚名竟何补。

哪里知道变化只在须臾之间,留下一个虚名究竟有何补益。

胡不当初莫嫁轻薄儿,贪名徇利轻别离。

为何当初不嫁给轻薄之人,贪图名利轻易离别。

何不终身学取秋胡妻,采桑纺绩为裳衣。

为何不终身效仿秋胡的妻子,采桑纺织来做衣裳。

人心孰不恋乡土,百年会有归来时。

人心谁不眷恋乡土,百年之内总会有归来的时候。

汝夫若戍交河北,天下有时征战息。

你丈夫若在交河之北戍守,天下总有一天战事会平息。

汝夫若把奇策干王侯,名成也合衣锦图归休。

你丈夫若凭奇策求取王侯功名,功成名就也该衣锦还乡图个归休。

乌栖故林,狐正首丘,丈夫安得长远游。

乌鸦栖息在旧林,狐狸死时头朝向出生的山丘,丈夫怎能长久远游呢?

胡为朝望复暮望,化作石头在江上。

为何从早盼到晚,化作了江边的一块石头。

室中有儿,堂上有姑,姑老无所养,儿幼谁人扶。

家中有年幼的孩子,堂上有年迈的婆婆,婆婆老了无人赡养,孩子幼小谁来扶持?

儿无母兮走茕茕,姑失妇兮啼呜呜。

孩子失去母亲孤零零地奔走,婆婆失去儿媳呜呜地哭泣。

汝夫一朝还,汝已化为石,石在路傍夫不识。

你丈夫有朝一日回来,你已化作了石头,石头在路旁丈夫却认不出来。

夫心始悔不早归,石本无情岂相忆。

丈夫这才后悔没有早日归来,石头本无情又怎会相忆?

相忆知奈何,有泪如雨空滂沱。

相思忆念又能怎样,只有泪如大雨白白滂沱。

古来贞节人,湮没何其多。

自古以来的贞节之人,被湮没的何其多。

石在天地间,万古不可磨。

石头存在于天地之间,万古也不会磨灭。

石不磨,名岂灭,只恨恩情中道绝。

石头不磨灭,名声岂会消亡,只恨恩爱之情中途断绝。

遂令江上远行人,见此应须悔离别。

于是使得江上远行之人,见到此石应该悔恨当初的离别。

君不见苍梧万仞湘水深,竹上斑斑泪如血。

你没看见苍梧万仞湘水幽深,竹子上斑斑点点都是如血的泪痕。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望夫石歌,写望夫石之悲。从藁砧去写起,以暮暮朝朝立江渚写望之久,以归帆数尽不见夫写望之苦,以幻化只斯须、虚名竟何补写化石之无益,以当初莫嫁轻薄儿写悔嫁之痛,以终身学取秋胡妻写贞守之志,末以"石不磨,名岂灭,只恨恩情中道绝"写贞名之存与恩情之断。

逐句解读
「一从藁砧去,无心事机杼」——一从藁砧离去,无心再事机杼。

「暮暮复朝朝,凝情立江渚」——暮暮复朝朝,凝情立江渚。

「归帆数尽不见夫,夫不归来心独苦」——归帆数尽不见夫,夫不归来心独苦。

「宁知幻化只斯须,留得虚名竟何补」——宁知幻化只斯须,留得虚名竟何补。

「胡不当初莫嫁轻薄儿,贪名徇利轻别离」——胡不当初莫嫁轻薄儿,贪名徇利轻别离。

「何不终身学取秋胡妻,采桑纺绩为裳衣」——何不终身学取秋胡妻,采桑纺绩为裳衣。

「人心孰不恋乡土,百年会有归来时」——人心孰不恋乡土,百年会有归来时。

「汝夫若戍交河北,天下有时征战息」——汝夫若戍交河北,天下有时征战息。

「汝夫若把奇策干王侯,名成也合衣锦图归休」——汝夫若把奇策干王侯,名成也合衣锦图归休。

「乌栖故林,狐正首丘,丈夫安得长远游」——乌栖故林,狐正首丘,丈夫安得长远游。

「胡为朝望复暮望,化作石头在江上」——胡为朝望复暮望,化作石头在江上。

「室中有儿,堂上有姑,姑老无所养,儿幼谁人扶」——室中有儿,堂上有姑,姑老无所养,儿幼谁人扶。

「儿无母兮走茕茕,姑失妇兮啼呜呜」——儿无母兮走茕茕,姑失妇兮啼呜呜。

「汝夫一朝还,汝已化为石,石在路傍夫不识」——汝夫一朝还,汝已化为石,石在路旁夫不识。

「夫心始悔不早归,石本无情岂相忆」——夫心始悔不早归,石本无情岂相忆。

「相忆知奈何,有泪如雨空滂沱」——相忆知奈何,有泪如雨空滂沱。

「古来贞节人,湮没何其多」——古来贞节人,湮没何其多。

「石在天地间,万古不可磨」——石在天地间,万古不可磨。

「石不磨,名岂灭,只恨恩情中道绝」——石不磨,名岂灭,只恨恩情中道绝。

「遂令江上远行人,见此应须悔离别」——遂令江上远行人,见此应须悔离别。

「君不见苍梧万仞湘水深,竹上斑斑泪如血」——君不见苍梧万仞湘水深,竹上斑斑泪如血。

艺术手法
"暮暮复朝朝,凝情立江渚"以朝暮写望之久。

"室中有儿,堂上有姑"以老姑幼儿写化石之悲剧。

"石本无情岂相忆"以石无情写化石之痛。

"竹上斑斑泪如血"以湘妃竹写贞节之悲。

总体评价
此诗写望夫石而悲天悯人,"石不磨,名岂灭,只恨恩情中道绝"为最沉痛之句,贞名存而恩情断写千古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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