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杨荥阳
明 · 高启
译文
嘉陵美山水,亦复富文彦。
嘉陵江一带山水秀美,也盛产文人俊杰。
杨君产其邦,材拔性高狷。
杨君就出生在那个地方,才华出众,性情高洁狷介。
布衣走名都,早入艺林选。
他以布衣之身游历名都,早早便跻身文坛俊彦之列。
客屈稷下谈,王邀邺中宴。
他的谈吐令宾客如稷下学宫之士折服,藩王也如曹操在邺中宴饮般邀请他赴宴。
出门得名声,不假亲旧援。
他出行在外便博得美名,完全不靠亲戚故旧的援引。
匣剑未久埋,囊锥已先见。
如同匣中的宝剑不会被长久埋没,囊中的锥子早已露出锋芒。
吐词实瑰奇,读者心欲颤。
他写出的诗文实在瑰丽奇特,读的人心头都为之震撼。
刀鸣斗夫勇,花妥笑女倩。
刀剑鸣响显出壮士的勇猛,花朵安放映出女子的娇美。
如观广场中,百戏张曼衍。
读他的诗文就像在广场上看百戏表演,变幻多姿,绵延不绝。
平生眼无人,遇我独相善。
他平生目中无人,唯独与我交情深厚。
陌头每并出,两骑无后先。
我们常常在田间小路上并骑出游,两匹马一前一后从不分离。
喜从兔园游,惭受狗监荐。
我欣喜地跟随他一同游赏梁孝王的兔园,又惭愧自己如司马相如受狗监推荐般入仕为官。
君歌我固服,我赋君亦羡。
你吟诗我固然佩服,我作赋你也倾慕。
堕筻吟帽乌,踏席舞裙茜。
宴席上乌黑的吟帽坠落在席间,茜红色的舞裙踏席而舞。
醉中共笑语,往往杂谐谚。
酒醉之中我们一同谈笑,言语间常常夹杂着诙谐的俗谚。
有时出城西,山水恣攀践。
有时候我们出城向西,尽情攀登山、涉踏水。
岩眠曙猿惊,涧饮夏莺啭。
在山岩间过夜,清晨被猿猴的叫声惊醒;在涧边饮水,夏日的黄莺婉转啼鸣。
吴宫妓去榭,萧寺僧开殿。
吴国宫殿的歌妓早已离开了水榭,萧寺中的僧人开启了殿门。
龙门剥阴苔,高什记题遍。
在龙门的石壁上剥去阴湿的青苔,将高雅的诗作题写遍。
欢游正相酣,世事忽惊变。
正当我们欢快游玩尽兴之时,世事忽然发生了惊人的变故。
朋俦半生死,一世如激电。
朋友们一半已死一半流亡,人的一生就像电光石火般转瞬即逝。
我棹返江浔,君车赴淮甸。
我划船返回江边,你乘车奔赴淮河流域。
旋闻逐流人,居濠又移汴。
随即听说你被作为流人驱逐,先居住在濠州后来又迁移到汴梁。
一身去何赍,空橐唯破砚。
你孤身一人远行能带些什么呢?空空的行囊中只有一方破旧的砚台。
危途晚行疲,欲进足如罥。
在险恶的路途上夜晚赶路疲惫不堪,想要向前迈步,脚却像被绊住一样。
狼来树杪避,蝎走灯下见。
狼来了就爬上树梢躲避,蝎子在灯下爬行时才能看见。
渡河自撑篙,水急船断纤。
渡河时只能自己撑船篙,水流湍急,拉纤的绳索都断了。
及至秋已深,旧褐风裂片。
等到深秋时节,旧粗布衣服已被寒风撕裂成一片片的。
难寻高阳饮,空吊鄢陵战。
再难寻觅像高阳酒徒那样畅饮的伙伴,只能徒然凭吊鄢陵古战场的遗迹。
圣恩忽加怜,收拔佐山县。
朝廷的圣恩忽然降临,将你提拔为山县的佐官。
卑曹敢云辞,执版谒府掾。
官职卑微怎敢说推辞,只能手持笏版去拜谒府中的属官。
官庖尽炊藜,民赋半输绢。
官府的厨房里全都煮的是藜藿粗食,百姓的赋税有一半是用绢帛缴纳的。
低飞蓬蒿间,不异雉带箭。
在蓬蒿丛中低低地飞翔,与带着箭伤的野鸡没什么两样。
有亲寓京师,年老阙供馔。
有老父亲寓居在京城,年事已高却缺少供奉的饮食。
欲奉朝夕欢,去职胡敢擅。
想要奉养父亲早晚的欢愉,又怎敢擅自离职呢。
晨上宰相书,得归遂微愿。
于是清晨向宰相上书,得以归家实现了这一微小的心愿。
上堂具珍鲑,呼妇卖钗钏。
回到堂上备办了珍贵的菜肴,还叫妻子卖掉钗钏来筹钱。
我时别君久,问讯愧无便。
我当时与你分别已久,想要问候却又惭愧没有方便的机会。
空题忆君诗,细字书满卷。
只能空自写下思念你的诗篇,细密的字迹写满了书卷。
今春被诏起,前史预编撰。
今年春天我奉诏被起用,参与编撰前朝的国史。
始来长干门,杨柳正飞燕。
刚来到长干门的时候,杨柳依依,燕子正飞舞。
逢君风尘余,不改旧颜面。
在风尘劳顿之后与你相逢,你的容颜依然没有改变。
握手话苦辛,悲喜杂庆唁。
握着你的手诉说这些年的辛苦,悲喜交加,既有庆贺重逢又有慰问患难。
客中虽无钱,自写赊酒券。
客居他乡虽然手头没有钱,我还是自己写了赊酒的凭证。
邀来卧东阁,月出初锁院。
邀请你来同卧在东阁之中,月亮升起时院门才刚刚上锁。
君言涉艰难,壮志今已倦。
你说经历了这许多艰难困苦,昔日的壮志如今已经倦怠了。
回头悟前非,更名慕蘧瑗。
回头反省以前的过失,甚至改名来效慕蘧瑗那种知过能改的品德。
我闻棠溪金,不畏经百炼。
我听说棠溪出产的精金,不怕经过百般的锤炼。
胡为暂失路,遽欲老贫贱。
为什么因为暂时的迷失道路,就想要就此老死于贫贱之中呢?
吾皇奋神武,四海始安奠。
当今皇上奋发神武之威,天下四海才刚刚安定下来。
栈通谕夷文,驿走征士传。
栈道上传送着晓谕四夷的文书,驿站中飞驰着征召士人的传令。
时巡抗霓旌,肆觐冠星弁。
天子巡幸时高举着如霓虹般的旌旗,群臣朝见天子时头戴饰有星辰的皮弁。
功成万瑞集,礼欲议封禅。
大功告成则万种祥瑞云集,朝廷正准备议论封禅的大典。
君才适时需,正若当暑扇。
你的才华正合当下的时势所需,就像酷暑时节人们所需的扇子一样。
手持照国珠,胸出补衮线。
你手中握着能照亮国邦的明珠,胸中怀有能缝补帝王衮服的丝线。
便应上金銮,立对被天眷。
便应当登上金銮殿,立刻面见天子承受皇家的眷顾。
嗟余忝载笔,鼠璞难自衒。
可叹我忝列史官执笔编撰之位,如同未雕琢的璞鼠一般难以自炫其才。
幸兹际昌辰,魏阙宁不恋。
幸好逢此昌盛的时辰,难道我会不眷恋朝廷吗?
但忧误蒙恩,不称终冒谴。
只担忧误受皇恩,才不称职最终难免遭到谴责。
秋风楚潮满,归舸帆欲转。
秋风吹起,楚地的江湖潮水涨满,归船的帆将要转动了。
君若念故交,殷勤一相饯。
你若是念及故交的情分,就殷勤地为我饯行一程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明洪武三年(1370)春,高启被召入京修撰《元史》期间,于南京长干门与旧友杨荥阳重逢而作。杨荥阳乃四川嘉陵人,与高启相识于吴中,曾有诗酒之契。后值明初政治动荡,杨荥阳辗转流离,一度谪居濠州、移居汴梁,又获赦授山县小官,为养亲辞归。全诗以七言古体长篇,计三百余字,按时间顺序分为五大段落:先赞其才,次忆交游,再叙离难,继述辞官养亲,末以重逢相勉作结。此诗既是赠友,亦是自况,字里行间既见患难真情,又含对时局的感喟与对友人的期勉,是高启五古与七古长篇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开篇「嘉陵美山水,亦复富文彦。杨君产其邦,材拔性高狷」以嘉陵山水起兴,言其地既美且人才辈出,引出杨荥阳生于其邦、才华出众而性情高洁狷介。以下「布衣走名都,早入艺林选。客屈稷下谈,王邀邺中宴」极言其少年成名,以布衣之身游历名都,早在文坛崭露头角,又以稷下学宫、邺中宴饮为喻,言其谈吐为宾客所折服、为藩王所礼遇。
「出门得名声,不假亲旧援。匣剑未久埋,囊锥已先见」言其声名全凭才学所得,不靠亲故援引,如匣中之剑未久即露锋芒,囊中之锥脱颖而出。
「吐词实瑰奇,读者心欲颤」赞其诗文奇瑰动人。
「刀鸣斗夫勇,花妥笑女倩」二句为互文,以刀剑鸣响喻壮士之勇、以花朵安妥(妥,安放、落下之意)喻女子之倩,言其诗文风格刚柔并济、题材多样。
「如观广场中,百戏张曼衍」总括其诗文风格之变幻多姿,如广场上百戏纷陈、绵延不绝。
转入交游回忆:「平生眼无人,遇我独相善」言杨荥阳性情孤傲,目中无人,唯独与诗人交好。
「陌头每并出,两骑无后先」状二人并骑出游之亲密。
「喜从兔园游,惭受狗监荐」用梁孝王兔园、司马相如受狗监杨得意推荐的典故,言二人曾共游梁园,而诗人惭愧自己如司马相如受狗监之荐入仕。
「君歌我固服,我赋君亦羡」互文见义,言彼此才学相倾慕。
「堕筻吟帽乌,踏席舞裙茜」描绘宴饮歌舞之欢:乌帽坠于筵席,茜红裙踏席而舞。
「醉中共笑语,往往杂谐谚」言醉中谈笑多谐谑之语。
「有时出城西,山水恣攀践」转写二人出游山水之乐。
「岩眠曙猿惊,涧饮夏莺啭」写山岩中过夜为晨猿所惊、涧边饮水时夏莺婉转鸣叫。
「吴宫妓去榭,萧寺僧开殿」以废吴宫妓榭、萧寺僧殿映衬古迹之荒凉。
「龙门剥阴苔,高什记题遍」言二人在龙门石壁剥去青苔、遍题诗作。
笔锋骤转:「欢游正相酣,世事忽惊变」为全诗转折关键,以下转入离难之叙。
「朋俦半生死,一世如激电」言朋辈半数已死、半数流离,感叹世事如电光石火般变幻。
「我棹返江浔,君车赴淮甸」二人分别,诗人乘舟归江边,杨车赴淮河流域。
「旋闻逐流人,居濠又移汴」旋即听说杨被流放,先居濠州又移汴梁。
「一身去何赍,空橐唯破砚」言其只身远行,空囊中唯有一方破砚。
「危途晚行疲,欲进足如罥」状其旅途艰辛,足如被绊(罥,绊、挂之意)。
「狼来树杪避,蝎走灯下见」写荒野投宿之苦,狼来则避于树梢,蝎出则灯下可见。
「渡河自撑篙,水急船断纤」写渡河时水急纤断,不得不自撑船篙。
「及至秋已深,旧褐风裂片」至深秋时节,旧衣已为寒风裂成碎片。
「难寻高阳饮,空吊鄢陵战」以高阳酒徒(郦食其)、鄢陵之战典故,言落魄之中无处觅酒徒之欢,唯空吊古战场。
转入获官与辞官:「圣恩忽加怜,收拔佐山县」言朝廷忽降恩典,任其为山县佐官。
「卑曹敢云辞,执版谒府掾」卑职小官不敢推辞,执笏版拜谒府掾。
「官庖尽炊藜,民赋半输绢」言官府清贫,庖厨尽炊藜藿,民赋多以绢缴纳。
「低飞蓬蒿间,不异雉带箭」自比蓬蒿中低飞之雉鸟带箭挣扎——这是杨荥阳对自身处境的形象比喻。
「有亲寓京师,年老阙供馔」言其老父在京,缺人供养。
「欲奉朝夕欢,去职胡敢擅」为奉养父亲朝夕之欢,不敢擅离职守,故而上书请辞。
「晨上宰相书,得归遂微愿」晨间上书宰相,得遂归养微愿。
「上堂具珍鲑,呼妇卖钗钏」归家后具办佳肴,叫妻子卖掉钗钏——细节动人。
转入重逢:「我时别君久,问讯愧无便」诗人自愧久别无便问候。
「空题忆君诗,细字书满卷」只能空题忆友之诗,细字满卷。
「今春被诏起,前史预编撰」言今年春天被召入京,预修前朝国史。
「始来长干门,杨柳正飞燕」初至长干门时,正值杨柳依依、燕子飞舞。
「逢君风尘余,不改旧颜面」于风尘劳顿之后逢君,容颜不改旧时。
「握手话苦辛,悲喜杂庆唁」握手相谈辛酸,悲喜交加,既庆重逢又唁患难。
「客中虽无钱,自写赊酒券」虽客中无钱,仍自写赊酒之券邀友共饮——情谊深厚。
「邀来卧东阁,月出初锁院」邀至东阁同卧,月亮出来时院门初锁。
「君言涉艰难,壮志今已倦」杨言历尽艰难,壮志已倦。
「回头悟前非,更名慕蘧瑗」回头悟前非,改名效慕蘧瑗(春秋时卫国大夫蘧伯玉,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以求改过迁善。
转入劝勉:「我闻棠溪金,不畏经百炼」诗人以棠溪之金(棠溪,战国韩地,以铸剑著名)虽经百炼而不损为喻。
「胡为暂失路,遽欲老贫贱」为何因暂时的失路,便要就此老于贫贱?——反诘有力。
「吾皇奋神武,四海始安奠」颂当今皇上(朱元璋)奋神武、安天下。
「栈通谕夷文,驿走征士传」栈道通晓谕夷族之文,驿站飞驰征士之传。
「时巡抗霓旌,肆觐冠星弁」天子巡幸高举霓旌,群臣朝见冠星弁(星弁,皮弁之上饰如星者)。
「功成万瑞集,礼欲议封禅」功成则万瑞云集,朝廷欲议封禅大典。
「君才适时需,正若当暑扇」君之才正合时需,如夏日之扇为人所需。
「手持照国珠,胸出补衮线」手持照亮国邦之明珠,胸有补衮(衮,天子礼服)之线——比喻济世之才。
「便应上金銮,立对被天眷」便应上金銮殿,立时面君承受天恩。
「嗟余忝载笔,鼠璞难自衒」诗人自谦忝列史官,如鼠璞(未琢之璞鼠,喻才质平庸)难以自炫。
「幸兹际昌辰,魏阙宁不恋」幸逢昌盛之辰,岂不恋朝廷(魏阙,朝廷之代称)?「但忧误蒙恩,不称终冒谴」只忧误蒙皇恩,才不称职终遭谴斥——诗人亦自道心事。
结尾「秋风楚潮满,归舸帆欲转」写景寄情,秋风起、楚潮满,归船之帆欲转——预示分别。
「君若念故交,殷勤一相饯」言君若念故交之情,当殷勤相饯一程。情长意深,以景结情。
艺术手法
一、长篇古体的章法之美。全诗按时间顺序分为五大段,结构井然:赞才—忆旧—叙难—辞官—重逢相勉,如长江大河一泻而下又回环曲折。每段以两句作转接:如「欢游正相酣,世事忽惊变」转入离难段,「圣恩忽加怜,收拔佐山县」转入获官段,「今春被诏起,前史预编撰」转入重逢段,转换自然。
二、叙事、抒情、说理的交融。此诗以叙事为骨架,以抒情为血肉,以说理(劝勉)为筋脉。如叙渡河撑篙之苦(「渡河自撑篙,水急船断纤」)是叙事,而「危途晚行疲,欲进足如罥」便融情于事;劝勉段「我闻棠溪金,不畏经百炼」则以比喻为说理,既是勉友亦是自警。
三、用典精当不堆砌。全诗用典近二十处,如稷下谈、邺中宴、兔园、狗监、高阳酒徒、鄢陵战、棠溪金、蘧瑗知非等,皆与情境贴合,非徒事铺排。
「惭受狗监荐」以司马相如受杨得意之荐自况入仕之惭,「更名慕蘧瑗」以蘧伯玉五十知四十九年之非喻友人幡然悔悟,皆切人切事。
四、比兴手法的运用。
「匣剑未久埋,囊锥已先见」以剑、锥喻人才之不可掩;
「低飞蓬蒿间,不异雉带箭」以带箭之雉喻困顿之士;
「君才适时需,正若当暑扇」以夏扇喻才之及时;
「手持照国珠,胸出补衮线」以明珠、补衮线喻济世之才——比喻新颖贴切,富于形象性。
五、对仗与散句的交错。此诗虽为古体,不拘格律,但多处对偶自然天成,如「岩眠曙猿惊,涧饮夏莺啭」「狼来树杪避,蝎走灯下见」「栈通谕夷文,驿走征士传」「时巡抗霓旌,肆觐冠星弁」「手持照国珠,胸出补衮线」等,使长篇古体于散行之中时见整饬,节奏富于变化。
六、语言风格的刚柔相济。如「刀鸣斗夫勇,花妥笑女倩」一句中刚柔并列;写游宴之欢笔调明丽(「堕筻吟帽乌,踏席舞裙茜」),写流离之苦笔调沉重(「狼来树杪避,蝎走灯下见」),写劝勉之词笔调激昂(「吾皇奋神武,四海始安奠」),随情境变化而转换风格。
总体评价
《赠杨荥阳》是高启七古长篇的代表作,也是明初赠别诗中的佳构。全诗以七百三十余字的篇幅,完整地记述了诗人与杨荥阳自吴中订交、欢游、突变、流离、重逢、相勉的全过程,既有深挚的友情,又有对明初动荡时局的真实反映,还有对友人仕途失意的劝勉与对自身处境的感慨。
此诗最可贵处在于其"真":叙事真,不回避友人落魄时「狼来树杪避,蝎走灯下见」的狼狈;抒情真,重逢时「悲喜杂庆唁」的复杂情感如实写出;说理亦真,劝勉友人「胡为暂失路,遽欲老贫贱」的反诘,既勉友人亦是自警。高启本人后来因辞官归吴、不为朱元璋所容而被腰斩于市,诗中「但忧误蒙恩,不称终冒谴」一语竟成谶语,更增此诗之悲剧意味。
沈德潜《明诗别裁》评高启"天才特绝,允为明代诗人之冠",此诗可见其长篇古体之笔力雄健、结构严密、用典精切、情真意挚,不愧为明诗第一大家之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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