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诸君游范园看杏花

明 · 高启

译文

去年春色近清明,万匝烟花夹晓城。

去年临近清明时春色正浓,层层叠叠的繁花簇拥着清晨的城池。

西苑相逢车马问,何人不是踏春行。

在西苑与人相逢,车马来往互相问候,哪一个人不是来踏春游赏的呢。

今年人迷去年道,风雨不来花自扫。

今年人们走在去年的旧路上却迷了方向,风雨还没来花朵就已经自己凋落了。

僧寺庭空半紫苔,侯家宅废皆青草。

僧寺的庭院空荡荡的,长满了半院紫色的苔藓,侯爵家的宅院废弃了,到处长满了青草。

纵然无主一株存,憔悴尘沙不可论。

纵然有一株无人照管的花树还存活着,它在风沙中憔悴不堪,凄惨的样子已经不忍细说了。

野外日斜啼鸟散,消愁无处却消魂。

野外夕阳西斜时啼叫的鸟儿四散飞走,想要找个地方消解愁闷,却反而更加黯然销魂。

魏公园林芳坞下,闻有柔枝正堪把。

魏公的园林里那芳香的花坞之下,听说有柔嫩的杏花枝条正好可以握在手中观赏。

休言乱后少花看,得到花前人亦寡。

不要说战乱之后少有花可看,就是能够走到花前的人也很稀少了。

明日寻君君莫违,共随游蝶弄晴晖。

明天我去找你你可不要推辞,我们一同跟随飞舞的蝴蝶在晴朗的春光里游乐。

闭门梦断江南晚,忍见迢迢春自归。

关上门后,江南暮色里连梦都断了,怎忍心看着遥远的春天就这样独自归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高启约请友人同游范园观赏杏花所作。诗以去年与今年两个春天的对比为线索,抒发战乱之后花事寥落、人事凋零的感伤。范园疑指元代某贵官园林,乱后荒废。全诗情感曲折,由忆昔之乐转入伤今之痛,再转入对残存的杏花的珍重,最后以不忍春归的惆怅作结。

逐句解读

「去年春色近清明,万匝烟花夹晓城」:去年清明将近之时,春色正浓,层层叠叠的繁花簇拥着清晨的城池。回忆去年繁花似锦的盛景。

「西苑相逢车马问,何人不是踏春行」:在西苑与众人相逢,车马往来问候,哪一个人不是为了踏春出游呢。写去年游春的繁华热闹。

「今年人迷去年道,风雨不来花自扫」:今年人们走在去年的旧路上却迷失了方向,风雨没有来,花朵却已经自己凋零飘落了。写今年春景的萧索。

「僧寺庭空半紫苔,侯家宅废皆青草」:僧寺的庭院空空荡荡,长满了半院紫苔,侯家的宅第废弃了,到处长满青草。以两处废墟点出战乱后的荒凉。

「纵然无主一株存,憔悴尘沙不可论」:纵然有一株无人照管的花树还存活着,它在尘沙中憔悴不堪,其凄惨之状已不忍细说。写残花的凋零之态。

「野外日斜啼鸟散,消愁无处却消魂」:野外夕阳西下时啼鸣的鸟儿四散飞去,想要找个地方消解愁闷,却反而更加黯然神伤。以景写情,将伤感推向深处。

「魏公园林芳坞下,闻有柔枝正堪把」:魏公的园林中那芳香的土坡下,听说有柔嫩的杏花枝条正好可以握在手中把赏。笔锋一转,引出赏花之约。

「休言乱后少花看,得到花前人亦寡」:不要说战乱之后少有花可看,就是能走到花前的人也很少了。感慨乱世中赏花之人稀少。

「明日寻君君莫违,共随游蝶弄晴晖」:明天我去寻你,你可不要推辞,我们一同跟随飞舞的蝴蝶在晴朗的春光中游乐。这是邀约之语,情致宛然。

「闭门梦断江南晚,忍见迢迢春自归」:闭上门后,江南暮色中连梦都断了,怎忍心看到遥远的春天就这样独自归去。收束全诗,情韵悠长。

艺术手法

本诗以"对比"为最显著的手法。前四句写去年清明繁花夹城的盛景,与今年花自零落、僧寺庭空、侯家宅废形成鲜明反差,借景物的今昔之变寄寓山河之恸。其次"纵然无主一株存"一句,将战乱的残酷与生命之顽强浓缩于一株杏树之上,以小见大。诗的后半部分转入对游赏之约的描写,用"游蝶""晴晖"等明快意象冲淡前面的沉郁之气,但结尾"闭门梦断""忍见春自归"又将情调拉回伤感,形成了"先扬后抑再扬再抑"的复杂情感波澜。

总体评价

高启此诗不同于寻常的赏花诗,它深深烙印着元末明初战乱的痕迹。诗人没有直接写战争的残酷,而是通过花事的凋零、园林的荒废、人事的寥落来映射时代的创伤。全诗结构精密,感情真挚而细腻,既有对乱后残花的珍重,也有对时光无情、人事难料的深沉感叹,充分体现了高启诗歌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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