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王坟

明 · 高启

译文

大树无枝向北风,千年遗恨泣英雄。

大树没有枝条伸向北方,千年遗恨为英雄而泣。

班师诏已成三殿,射虏书犹说两宫。

班师回朝的诏书已经从三殿发出,而射杀敌虏的奏书仍在呼唤迎回二帝。

每忆上方谁请剑,空嗟高庙自藏弓。

每当想起有谁能请得尚方宝剑,只能空叹高庙自行藏起了良弓。

栖霞岭上今回首,不见诸陵白雾中。

如今在栖霞岭上回首眺望,只见白雾茫茫,已看不见帝王诸陵。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高启拜谒岳飞墓时所作。

「岳王」即南宋抗金名将岳飞,死后追封鄂王,故称「岳王」。其墓在今杭州西湖栖霞岭下。诗中以苍凉的笔调追思岳飞的千古遗恨,痛惜宋高宗以十二道金牌班师、致使其恢复中原的壮志未酬,又以「藏弓」之典斥责朝廷自毁长城的昏庸,格调悲壮,是一首悼念民族英雄的杰作。

逐句解读
「大树无枝向北风」:岳王坟前的大树的枝条没有向北伸展的。

「千年遗恨泣英雄」:千年的遗恨令天下英雄为之泣下。

「班师诏已成三殿」:朝廷催促岳飞班师的诏书已经从三殿发出。

「射虏书犹说两宫」:岳飞誓要射杀胡虏、迎回二帝的奏书仍在谈论着两宫的回归。

「每忆上方谁请剑」:每当想起有谁能请得尚方宝剑以雪国耻。

「空嗟高庙自藏弓」:只能空叹高宗皇帝自己做出了藏弓杀将的行径。

「栖霞岭上今回首」:如今在栖霞岭上回头远望。

「不见诸陵白雾中」:再也看不见宋朝诸帝的陵寝,它们都淹没在白茫茫的雾霭之中了。

艺术手法
此诗以悲壮沉郁为基调,是一首借古伤今的悼亡杰作。起句「大树无枝向北风」为奇警之笔,民间传说岳王坟树木枝条皆向南不向北,暗示岳飞至死不忘北伐中原之志,以景物寄忠愤,意境苍凉。

「千年遗恨泣英雄」直抒胸臆,将一己之感慨升华为千古之遗恨。颔联「班师诏已成三殿,射虏书犹说两宫」以强烈对照写岳飞之忠与朝廷之昏,一边是催促班师的诏书、一边是矢志恢复的奏章,忠奸对峙,悲愤自现。颈联「上方请剑」用朱云请尚方剑之典,「高庙藏弓」用勾践杀文种「飞鸟尽良弓藏」之典,两个典故贴切精当,一写忠臣之奋、一写君王之忌。末联「栖霞岭上今回首,不见诸陵白雾中」以景结情,南宋诸帝陵寝已没于白雾之中(暗指元朝已掘宋陵),更添亡国之悲。

总体评价
此诗是高启凭吊岳飞墓的代表作,也是明代咏史诗中的名篇。诗人以「大树无枝向北风」的奇警意象开篇,以「班师诏」与「射虏书」的忠奸对照为腹,以「上方请剑」「高庙藏弓」两个典故点睛,末以「不见诸陵白雾中」的亡国之悲收束,全篇沉郁顿挫、悲壮苍凉,将岳飞的千古遗恨与南宋覆亡的历史悲剧融为一体,是一首有思想深度有艺术感染力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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