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夏冰
明 · 高启
译文
寒收疑冻井,晚荐纳凉宫。
寒气收尽时这冰仿佛是从冰冻的水井里取出,傍晚时分被进献到宫中供人纳凉消暑。
抱洁存天质,销炎夺化工。
它怀抱洁白保存着天然的质地,消除炎热简直胜过了造化的神工妙力。
气蒸金碗润,色映玉盘空。
冷气蒸腾使金碗表面生出润泽的水气,冰的颜色映照得玉盘也显得空明澄澈。
弱藻含犹在,纤尘隔未通。
冰里所含的柔弱水藻依然还在其中,细微的尘埃被冰阻隔无法渗入。
非山宁可倚,是水复当融。
它不是山石怎么可以依靠,本是由水凝结最终又会融化。
照夜何须月,惊秋讵待风。
照亮夜空何须借助天上的明月,惊动秋意难道还要等待秋风。
制屏应不隐,作佩定难攻。
制成屏风应当是透明的不会遮挡视线,做成玉佩肯定也难以雕琢加工。
客貌清谁并,仙肌莹自同。
在客人面前它清冷的面容有谁能与之相比,如同仙女肌肤一般晶莹自然相同。
宜涵筠簟素,愁逼桂炉红。
它适宜融汇在竹席的素净之中,却发愁被燃烧桂木的红炉热气所逼迫。
愿解行人暍,分贻道路中。
但愿它能解除行路人的中暑之苦,分发到道路上去施赠给过路的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高启咏物诗。夏冰即夏日所藏之冰,古代帝王有冬季藏冰、夏季颁冰消暑的制度。诗人以工整的五言排律,细致地描摹夏冰的形色质态,并寄寓了"洁己济人"的高尚情怀。全诗格律精严,对仗工稳,用典精当,是咏物诗中的上乘之作。
逐句解读
「寒收疑冻井,晚荐纳凉宫」:寒气收尽时这冰还疑是从冻井中取出,傍晚被进献到宫中供人纳凉。点明夏冰来自冬季藏冰。
「抱洁存天质,销炎夺化工」:它怀抱洁白保存着天然的质地,能够消除炎热简直胜过造化的神工。赞美冰的本性与功用。
「气蒸金碗润,色映玉盘空」:冷气蒸腾使金碗生润,冰的颜色映照得玉盘也显得空明澄澈。细致描写冰在器皿中的状态。
「弱藻含犹在,纤尘隔未通」:冰中包裹的柔弱水藻依然还在,细微的尘埃被隔绝无法渗入。写冰中所含之物,见其天然。
「非山宁可倚,是水复当融」:它不是山岂可依靠,既是水又会融化。描写冰介于山水之间的特性。
「照夜何须月,惊秋讵待风」:照亮夜空何须借助明月,惊动秋天难道要等待秋风。极写冰的清寒可以与月、风相媲美。
「制屏应不隐,作佩定难攻」:制成屏风应当是透明的不会遮蔽,做成玉佩肯定也难以雕琢。写冰的清透与脆弱。
「客貌清谁并,仙肌莹自同」:客人面前它的清冷面容谁能比拟,如同仙女肌肤一般晶莹自然相同。以拟人写冰之美。
「宜涵筠簟素,愁逼桂炉红」:它适宜融涵在竹席的素净之中,却发愁被桂木红炉的热气所逼迫。写冰与器物的搭配与冲突。
「愿解行人暍,分贻道路中」:我愿它能解除行路人的中暑之苦,分发到道路上去赐给路人。结尾升华主题,寄托济人之怀。
艺术手法
全诗为五言排律,对仗工稳,格律精严。诗人运用拟人手法,将冰写得具有性情品格:"抱洁""愁逼""愿解"等词语赋予冰以人格化的情感。多处运用反诘句式,如"非山宁可倚""照夜何须月""惊秋讵待风",使句式灵动而不呆板。用典精当,"纳凉宫"暗用周代藏冰制度,"客貌""仙肌"以美人喻冰,清新而不俗。结尾由咏物转向言志,"愿解行人暍,分贻道路中"将个人品德寄托于冰的济人之用,使咏物诗超越形似的描摹而上升到精神境界。
总体评价
这首咏物诗充分展现了高启在格律诗上的深厚功力。全诗从冰的来源、形态、色泽、品性层层铺写,笔触细腻而不繁琐,典雅而不晦涩。尤为可贵的是结尾由物及人,由宫中之冰转想到道路上的行人,将"清冷自守"的品格与"济世利人"的情怀融为一体,寄托深远,使此诗超越了寻常咏物诗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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