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溪(在吴故宫)

明 · 高启

译文

粉痕凝水春溶溶

水面上仿佛凝结着脂粉的痕迹,春水溶溶地荡漾着,

暖香流出铜沟宫

带着暖意和香气的水流,从吴宫的铜沟中缓缓流出。

月明曾照美人浴

皎洁的明月曾经照见美人沐浴的身影,

影与荷花相向红

美人的身姿与荷花交相辉映,彼此都映出娇艳的红色。

玉肌羞露谁能见

如玉一般的肌肤羞于裸露,又有谁能看得见呢?

只有鸳鸯窥半面

只有水中的鸳鸯,窥见了美人那半遮半掩的面容。

绛绡围掩怯新凉

用红色薄纱围帐遮掩起来,美人怯于初秋的新凉,

归卧芙蓉池上殿

沐浴之后便回到荷花池畔的宫殿中歇息。

空洗铅妆不洗妖

白白洗去了铅华妆容,却洗不去那祸国殃民的妖冶之气,

坐倾人国几良宵

就这样坐看邦国倾覆,又葬送了多少良宵美景。

骊山更有汤泉在

骊山之上更有温泉犹存,那是唐玄宗与杨贵妃的故事,

千古愁魂一种销

千古以来那些忧愁的灵魂,都因同一种脂粉温泉之祸而消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高启咏史怀古之作,所咏为吴国故宫香水溪故址。香水溪相传为吴王夫差为西施筑宫沐浴之处,溪水因脂粉流入而含香。诗人借此遗迹,由香水溪的旖旎传说落笔,经由美人沐浴的想象画面,转入对"红颜祸水"传统母题的深沉反思,最终以骊山汤泉作结,将吴国与唐代的覆辙并举,寄寓了深沉的历史感慨。

逐句解读
「粉痕凝水春溶溶」起句描写香水溪之景:水面上仿佛凝结着脂粉的痕迹,春水溶溶荡漾,暗示此溪曾经沾染过美人的脂粉。

「暖香流出铜沟宫」"铜沟"指宫中铜制的水沟。温暖的水流带着香气,从故宫铜沟中缓缓流出,想象昔日宫中沐浴之水至今犹香。

「月明曾照美人浴」明月曾经照见美人沐浴的身影,将时间拉回当年西施沐浴的场景。

「影与荷花相向红」美人的身影与荷花交相辉映,彼此相映成红,写出人面荷花相映红的美艳画面。

「玉肌羞露谁能见」美人如玉的肌肤羞于裸露,有谁能够看见呢?
「只有鸳鸯窥半面」只有水中的鸳鸯窥见了美人半掩的容颜,以鸳鸯衬美人,倍增旖旎。

「绛绡围掩怯新凉」"绛绡"指红色薄纱。用红色纱帐围掩起来,美人怯于新凉的秋意。

「归卧芙蓉池上殿」沐浴之后,归卧于荷花池畔的宫殿之中,写尽宫中奢靡的生活。

「空洗铅妆不洗妖」空自洗去了铅粉妆容,却洗不去那祸国殃民的妖冶之气,一语双关,点明"妖"字。

「坐倾人国几良宵」就这样坐使人家倾覆了邦国,又多少良宵美景白白葬送。

「骊山更有汤泉在」骊山之上更有温泉犹在,暗指唐玄宗与杨贵妃的华清池故事。

「千古愁魂一种销」千古以来那些愁苦之魂,都因这同一类脂粉温泉之祸而消亡,将吴国之亡与唐室之乱合而为一。

艺术手法
全诗以"香"字贯穿:粉痕凝香的春水、暖香流出的铜沟、荷花相映的美人,层层渲染出香水溪的旖旎氛围。以虚实相生手法,前六句由遗迹想象昔日美人沐浴的绮丽画面,中间四句转入议论,"空洗铅妆不洗妖"以工整的反差揭示主旨。末二句以骊山汤泉作比,将吴、唐两代因女色亡国的历史并举,形成空间上的跨越与时间上的纵深,使感慨更为深沉。全篇从艳景入手而归于鉴戒,以丽写哀、以艳写鉴,体现了高启咏史诗的特有格调。

总体评价
此诗是高启咏史怀古诗中的佳作,体现了明初诗坛领袖的深沉笔力。诗人不满足于一般的流连光景,而是从香水溪这一具体遗迹出发,上升到对历史规律的思考。

"空洗铅妆不洗妖"一句警策精到,将红颜祸水的历史母题以洗练之笔道出。结尾以骊山映照吴宫,时空跨度大而收束自然,使全诗超越了一般的怀古之作,具有深邃的历史哲学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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