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花叹

明 · 高启

译文

惜花不是爱花娇,赖得花开伴寂寥。

惜花并非爱其娇美,只因花开能陪伴寂寥之心。

树树长悬铃索护,丛丛频引鹿卢浇。

每棵树上都悬挂铃索保护,每丛花都频频用辘轳打水浇灌。

几回欲折花枝嗅,心恐花伤复停手。

好几回想折下花枝来嗅其芬芳,心中怕伤了花朵又停下手来。

每来花下每题诗,不到花前不持酒。

每次来到花下总要题诗,不到花前就不举酒杯。

准拟看花直尽春,春今未尽已愁人。

打算看花直到春天结束,春天如今未尽已令人发愁。

才留片萼依前砌,全落千英过别邻。

才留下几片花萼依傍前阶,千片花瓣已全飘落到邻家。

懊恼园中妒花女,画幡不禁狂风雨。

懊恼园中那妒忌花朵的女子,画幡也挡不住狂风暴雨。

流水残香一夜空,黄鹂魂断无言语。

流水带走了残香一夜之间化为空,黄鹂鸟也魂断无语。

纵有星星在藓衣,拾来已觉损光辉。

纵然还有零星花瓣落在苔藓上,拾起来已觉得失了光彩。

只应独背东窗卧,梦里相随高下飞。

只应独自背对东窗躺下,在梦里与花魂相随上下飞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高启惜花伤春之作,以惜花为线索,写爱花、护花、赏花而至花落伤怀的全过程,曲折细腻地表达了诗人对美好事物易逝的深切感伤。

逐句解读
「惜花不是爱花娇」——惜花并非爱其娇美,点明惜花之旨不在形貌。

「赖得花开伴寂寥」——只因花开可以陪伴寂寥之心,花是心灵之伴。

「树树长悬铃索护」——每棵树上都悬挂铃索保护花朵,写护花之用心。

「丛丛频引鹿卢浇」——每丛花都频频用辘轳打水浇灌,写灌溉之勤。

「几回欲折花枝嗅」——好几回想折下花枝来嗅其芬芳,写爱花之切。

「心恐花伤复停手」——心中怕伤了花朵又停下手来,写惜花之深。

「每来花下每题诗」——每次来到花下总要题诗,花与诗相伴。

「不到花前不持酒」——不到花前就不举酒杯,花与酒不分。

「准拟看花直尽春」——打算看花直到春天结束,写惜春之执。

「春今未尽已愁人」——春天如今未尽已令人发愁,花先春而落。

「才留片萼依前砌」——才留下几片花萼依傍前阶,写残存之少。

「全落千英过别邻」——千片花瓣已全飘落到邻家,写花落之多。

「懊恼园中妒花女」——懊恼园中那妒忌花朵的女子,拟人手法。

「画幡不禁狂风雨」——画幡也挡不住狂风暴雨的摧残,写人力之无力。

「流水残香一夜空」——流水带走了残香一夜之间化为空,写花事之尽。

「黄鹂魂断无言语」——黄鹂鸟也魂断无语,以鸟之悲写人之悲。

「纵有星星在藓衣」——纵然还有零星花瓣落在苔藓上,写残花之稀。

「拾来已觉损光辉」——拾起来已觉得失了光彩,写花萎之态。

「只应独背东窗卧」——只应独自背对东窗躺下,写无可奈何。

「梦里相随高下飞」——在梦里与花魂相随上下飞舞,以梦境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惜字贯穿,层次分明:前四句写护花,中四句写赏花,再四句写花落,末八句写伤怀。语言上,几回欲折复停手写心理矛盾,每来每不到不写执著之深,才留全落以少与多对比。流水残香一夜空以空字点睛,黄鹂魂断拟人传神。末联转入梦境,虚实相生,余韵悠长。全诗七言歌行,韵律流畅,有李贺歌诗之风。

总体评价
此诗为高启惜花诗的名篇,将惜花之情写得缠绵悱恻又真切动人。从护花的细心到落花的惆怅,从醒时的执著到梦中的追随,情感递进而层次分明。语言清丽而不靡弱,有唐诗风韵,堪称明初歌行体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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