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朱氏梅雪轩

明 · 高启

译文

石城山居梅万坞,冒雪曾来扣僧户。

石城山居有万坞梅花,我曾经冒着风雪来敲僧房的门。

烂然如见会群妃,白凤缤纷下瑶圃。

梅花烂漫开放如同见到群妃聚会,又像白凤纷纷扬扬从瑶圃飞下。

数片轻吹着鬓华,乍看是雪又疑花。

几片花瓣轻柔地吹落在鬓角的白发上,乍一看以为是雪又怀疑是花。

迷魂乱眼春如海,那辨南枝映竹斜。

令人魂迷眼乱,春色如海一般,哪里还分辨得出哪是南枝映着斜竹。

独披鹤氅穿林去,冻压寒梢应几树。

独自披着鹤氅穿过梅林去,寒冻压弯了枝梢,应该有好几株。

听响方知夜洒时,闻香始识繁开处。

听到声响才知道夜里在飘洒雪,闻到香气才辨认出繁花盛开的地方。

回首春风忆旧游,梦寻归路隔罗浮。

回首在春风中回忆旧日的游赏,梦中寻找归路却隔着罗浮山。

年来驴背无诗思,醉踏尘埃空自愁。

近年来骑在驴背上也没有了诗意,醉醺醺地踏着尘埃只是徒然自愁。

闻道君家溪上下,玉蕊琼英巧相亚。

听说你家溪水上下游,如玉如琼的梅花精巧地相次排列。

履迹谁来东郭朝,笛声不起南楼夜。

有谁来东郭在朝霞中踏雪寻梅,笛声不再在南楼的夜晚响起。

翠羽惊啼莫怨猜,破寒宜共一樽开。

翠鸟惊啼请不要怨恨猜疑,我们应当破除寒意共同开一樽酒。

雪晴花发须相记,我亦扁舟乘兴来。

等到雪霁花发之时一定要相互记着,我也会乘兴驾一叶扁舟来赏花。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题咏性的七言古诗,诗题为朱氏的"梅雪轩"而作。梅雪轩当是朱氏在石城(南京)山中的居所,以梅花与雪景为题。全诗围绕梅与雪两个意象展开,既写昔日冒雪赏梅的经历,也写对友人梅雪轩的想象与向往,将写景、咏物、怀人、言志融为一体。诗中大量运用梅花、雪、白凤、鹤氅等清雅意象,营造出一个冰清玉洁的审美世界,是高启咏物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石城山居梅万坞,冒雪曾来扣僧户。」石城山居有万坞梅花,我曾经冒着风雪来敲僧房的门。

「烂然如见会群妃,白凤缤纷下瑶圃。」梅花烂漫开放如同见到群妃聚会,又像白凤纷纷扬扬地从瑶圃飞下。

「数片轻吹着鬓华,乍看是雪又疑花。」几片花瓣轻柔地吹落在鬓角的白发上,乍一看以为是雪又怀疑是花。

「迷魂乱眼春如海,那辨南枝映竹斜。」令人魂迷眼乱,春色如海一般,哪里还分辨得出哪是南枝映着斜竹。

「独披鹤氅穿林去,冻压寒梢应几树。」独自披着鹤氅穿过梅林去,寒冻压弯了枝梢,应该有好几株。

「听响方知夜洒时,闻香始识繁开处。」听到声响才知道夜里在飘洒雪(或花瓣),闻到香气才辨认出繁花盛开的地方。

「回首春风忆旧游,梦寻归路隔罗浮。」回首在春风中回忆旧日的游赏,梦中寻找归路却隔着罗浮山(用赵师雄罗浮梦梅之典)。

「年来驴背无诗思,醉踏尘埃空自愁。」近年来骑在驴背上也没有了诗意,醉醺醺地踏着尘埃只是徒然自愁。

「闻道君家溪上下,玉蕊琼英巧相亚。」听说你家溪水上下游,如玉如琼的梅花精巧地相次排列。

「履迹谁来东郭朝,笛声不起南楼夜。」有谁来东郭在朝霞中踏雪寻梅?笛声不再在南楼的夜晚响起(用东郭先生、桓伊笛典故)。

「翠羽惊啼莫怨猜,破寒宜共一樽开。」翠鸟惊啼,请不要怨恨猜疑,我们应当破除寒意共同开一樽酒。

「雪晴花发须相记,我亦扁舟乘兴来。」等到雪霁花发之时一定要相互记着,我也会乘兴驾一叶扁舟来赏花。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体写就,围绕"梅"与"雪"两个核心意象层层展开,结构上分昔游与今忆两层。前段「石城山居梅万坞」以下八句追忆昔日冒雪赏梅的经历,写来极尽能事。

「烂然如见会群妃,白凤缤纷下瑶圃」以美人拟花,以白凤喻花瓣纷飞,想象瑰丽。

「数片轻吹着鬓华,乍看是雪又疑花」是全诗最精妙的句子之一,花与雪、白发与白花混融难辨,极写梅雪之相似,又暗写诗人年岁已长。

「迷魂乱眼春如海,那辨南枝映竹斜」进一步强化这种花雪难辨、春色迷离的意境。中段「独披鹤氅穿林去」以下四句,以诗人自身的动作——披鹤氅、穿梅林、听响、闻香——写冒雪寻梅的执着,「听响方知夜洒时,闻香始识繁开处」以听觉和嗅觉写梅,不直写花形而花韵自出,手法极高。后段「回首春风忆旧游,梦寻归路隔罗浮」以下转入现实感慨,「年来驴背无诗思,醉踏尘埃空自愁」以自嘲写诗兴的消退,暗含对年华逝去的感慨。

「闻道君家溪上下,玉蕊琼英巧相亚」以下想象友人梅雪轩的景致,以「玉蕊琼英」喻梅花,色泽鲜明。

「履迹谁来东郭朝,笛声不起南楼夜」用东郭先生踏雪寻梅、桓伊吹笛典,暗示知音难觅。

「翠羽惊啼莫怨猜,破寒宜共一樽开」以劝慰的口吻邀友人共饮。结尾「雪晴花发须相记,我亦扁舟乘兴来」以王子猷雪夜乘舟访戴的典故作结,表达了诗人对重访梅雪轩的期待,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高启咏梅诗中的佳作,以梅雪为主题,将写景、咏物、怀人、言志四者融为一体。全诗意象清雅,语言精丽,用典贴切而不堆砌。尤其「数片轻吹着鬓华,乍看是雪又疑花」一联,花雪难辨、白花白发相映,构思精巧,意味深长,是不可多得的佳句。全诗格调清高,意境幽远,充分展现了高启作为"吴中四杰"之首的艺术功力,是明代咏梅诗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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