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赵希远画宋杭京万松金阙图
明 · 高启
译文
长松掀髯若群龙,下绕宫阙云千重。
高大的松树枝叶如须髯飞扬,仿佛群龙盘踞,下方围绕着宫殿楼阙,云雾千重。
凤凰山头望前殿,翠涛正涌金芙蓉。
从凤凰山头望向前面的宫殿,翠绿的松涛正像金色的芙蓉花一般涌动。
海门日出潮初上,白鹤飞来近仙掌。
海门处太阳初升潮水刚刚上涨,白鹤飞来靠近仙中的铜仙人手掌。
百官候缀紫宸班,露滴朝衣气森爽。
百官列队等候在紫宸殿排班上朝,露水滴在朝服上,气氛森严肃爽。
汉宫杨柳唐宫花,容易零落空繁华。
汉宫的杨柳、唐宫的鲜花,都很容易凋零,徒留空空的繁华。
何如可献至尊寿,茯苓美似安期瓜。
哪里比得上可以献给皇帝祝寿的仙物,茯苓鲜美如同安期生的仙瓜。
銮舆因恋湖山好,楼阁清阴胜蓬岛。
皇帝的车驾因为留恋西湖山水之美,楼阁的清阴胜过蓬莱仙岛。
不知风雨汴陵前,虏卒新樵几株倒。
却不知汴京皇陵之前,敌兵砍伐了多少松柏古树。
当时榻前初进图,黄金趣赐闻传呼。
当时在御榻前初次进献此图,皇上急忙赐予黄金,只听得传呼声不断。
何年流落在人世,父老犹看思旧都。
不知何年此画流落人间,父老乡亲们看了仍然思念旧日的都城。
客行近过吴山下,落叶空林惟败瓦。
我客游经过吴山之下,只见落叶飘零,空林之中唯有残瓦。
岂无画史似前人,秋色凄凉不堪写。
难道没有像前人一样出色的画师吗?只是这秋色凄凉,实在不忍下笔描绘。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题画诗,所题的是赵希远所绘的《宋杭京万松金阙图》,描绘的是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万松岭一带宫殿的壮丽景象。赵希远即赵伯驹之字,南宋著名画家。诗中既描绘了画中的繁华景象,又感慨南宋虽偏安一隅、崇尚浮华,终究不免覆灭的命运,末段写画家流落人世的沧桑,寄寓了深沉的故国之思。全诗以画为线索,将咏画、咏史、抒怀融为一体,是高启题画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长松掀髯若群龙,下绕宫阙云千重。」高大的松树枝叶如须髯飞扬,仿佛群龙盘踞,下方围绕着宫殿楼阙,云雾千重。
「凤凰山头望前殿,翠涛正涌金芙蓉。」从凤凰山头望向前面的宫殿,翠绿的松涛正像金色的芙蓉花一般涌动。
「海门日出潮初上,白鹤飞来近仙掌。」海门处太阳初升,潮水刚刚上涨,白鹤飞来靠近仙掌(宫中铜仙人之掌)。
「百官候缀紫宸班,露滴朝衣气森爽。」百官列队等候在紫宸殿排班,露水滴在朝衣上,气氛森严肃爽。
「汉宫杨柳唐宫花,容易零落空繁华。」汉宫的杨柳、唐宫的鲜花,都很容易凋零,徒留空空的繁华。
「何如可献至尊寿,茯苓美似安期瓜。」哪里比得上可以献给皇帝祝寿的仙物,茯苓鲜美如同安期生的仙瓜。
「銮舆因恋湖山好,楼阁清阴胜蓬岛。」皇帝的车驾因为留恋西湖山水之美,楼阁的清阴胜过蓬莱仙岛。
「不知风雨汴陵前,虏卒新樵几株倒。」却不知汴京皇陵之前,金兵砍伐了多少松柏古树。
「当时榻前初进图,黄金趣赐闻传呼。」当时在御榻前初次进献此图,皇上急忙赐予黄金,只听得传呼声不断。
「何年流落在人世,父老犹看思旧都。」不知何年此画流落人间,父老乡亲们看了仍然思念旧日的都城。
「客行近过吴山下,落叶空林惟败瓦。」我客游经过吴山之下,只见落叶飘零,空林之中唯有残瓦。
「岂无画史似前人,秋色凄凉不堪写。」难道没有像前人一样出色的画师吗?只是这秋色凄凉,实在不忍下笔描绘。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体写就,以题画为表,以咏史为里,结构上分三层推进。前八句描绘画中景象,从松树写起:「长松掀髯若群龙」一句以龙喻松,气势雄伟,为全诗定下壮丽的基调。
「下绕宫阙云千重」由松而及宫阙,云雾缭绕,烘托出皇宫的崇高。
「凤凰山头望前殿,翠涛正涌金芙蓉」写画中凤凰山与宫殿相映的景象,「翠涛」指松涛,「金芙蓉」指宫阙金顶,色彩鲜明。
「海门日出潮初上,白鹤飞来近仙掌」写画中远景,以铜仙承露盘的典故暗写宫殿的华贵。
「百官候缀紫宸班,露滴朝衣气森爽」写画中人物,百官上朝的场面,细节生动。中段「汉宫杨柳唐宫花,容易零落空繁华」以下四句转入议论,以汉唐宫花的易凋比喻南宋繁华的虚幻。
「何如可献至尊寿,茯苓美似安期瓜」用安期生食仙瓜的典故,讽刺南宋君臣追求长生享乐。
「銮舆因恋湖山好,楼阁清阴胜蓬岛」写南宋偏安临安后君臣沉醉于山水,「不知风雨汴陵前,虏卒新樵几株倒」则笔锋一转,写金人陵墓前的松柏被砍伐——「虏卒」二字暗含对金人覆灭的嘲讽,同时也是对南宋覆灭的警示。后段「当时榻前初进图」以下四句,由画中转到画的命运,黄金赐图的盛况与流落人间的凄凉形成鲜明对比,「父老犹看思旧都」一句尤其沉痛。末四句「客行近过吴山下」以下以现实景象收束,与画中景象形成对照,「岂无画史似前人,秋色凄凉不堪写」以反问作结,不仅感叹画的不可再得,更暗含对故国沦亡的深沉感慨。
总体评价
此诗是高启题画诗中的佳作,以一幅《万松金阙图》为引子,将画中之景、历史之思、现实之感三者融为一体,寄寓了深沉的家国之痛。全诗笔法精到,写画则色彩鲜明、气象壮丽,咏史则笔锋冷峻、议论深刻,抒情则沉郁顿挫、意味深长。尤其「不知风雨汴陵前,虏卒新樵几株倒」一句,以景写史,以史喻今,含蓄而有力,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全诗充分体现了高启长于咏史、精于题画的艺术特色,是明代题画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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