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宗赐钱武肃王铁券歌
明 · 高启
译文
妖儿初下含元殿,天子仍居少阳院。
叛贼刚刚攻下含元殿,天子仍然住在少阳院。
诸藩从此拥连城,朝贡皆停事攻战。
各路藩镇从此拥兵据城,停止朝贡转而互相攻战。
岐王已去梁王来,长安宫阙生蒿莱。
岐王走了梁王又来,长安宫殿长满了野草。
天目山前异人出,金戈双举风烟开。
天目山前出了非凡之人,举起金戈风烟为之开散。
罗平恶鸟啼初起,犀弩三千射潮水。
罗平恶鸟刚开始啼叫之时,三千犀角弩手射向潮水。
归来父老拜旌旗,酾酒槌牛宴乡里。
归来时父老乡亲跪拜旌旗,斟酒杀牛宴请乡里。
击裘骏马骄春风,锦袍玉带真英雄。
骑着骏马身着皮裘在春风中意气风发,锦袍玉带真是一代英雄。
诏书特赐誓终始,黄金缕字旌殊功。
皇帝特下诏书誓保始终,用黄金镶嵌的文字表彰特殊功勋。
虎符龙节彤弓矢,后嗣犹令赦三死。
赐予虎符龙节和红色的弓箭,后代子孙还可被赦免三次死罪。
尽言恩宠冠当时,天府丹书未逾此。
都说恩宠在当时首屈一指,皇家府库的丹书铁券也不过如此。
摩娑旧物四百年,古色满面凝苍烟。
摩挲这件旧物已过四百年,满面积淀着古旧的苍烟色。
天祐宰相署名在,寻文再读心茫然。
天祐年间宰相的署名还在,循着文字再读一遍心中茫然。
古来保族须忠节,受此几人还覆灭。
自古以来保全家族需要忠贞节操,受此铁券的人有几个最终还是覆灭了。
王家勋业至今传,不在区区一方铁。
钱王的功业至今流传,不在于这一小块铁券。
人生富贵知几时,泰山作砺徒相期。
人生的富贵能知有几时,以泰山为磨石的誓言不过是空期望。
行人曾过表忠观,风雨断藓埋残碑。
路人曾经经过表忠观,风雨中断藓埋没了残破的石碑。
赏析
题解
这首诗咏唐昭宗赐钱武肃王(钱镠)铁券之事。铁券是皇帝赐予功臣的免死凭证,诗中先叙唐末藩镇割据的混乱局面,再写钱镠崛起平定东南的功勋,继而写铁券的赐予与内容,最后感叹铁券虽在而保族终需忠节,富贵不可长恃。
逐句解读
「妖儿初下含元殿,天子仍居少阳院」——妖儿(指朱温)初下含元殿,天子仍然住在少阳院。
「诸藩从此拥连城,朝贡皆停事攻战」——诸藩镇从此拥兵据城,朝贡都停止了转而互相攻战。
「岐王已去梁王来,长安宫阙生蒿莱」——岐王已经离去梁王又来,长安宫阙长满了蒿莱。
「天目山前异人出,金戈双举风烟开」——天目山前出了异人,双举金戈风烟为之廓清。
「罗平恶鸟啼初起,犀弩三千射潮水」——罗平恶鸟刚刚啼起,三千犀弩射退了潮水。
「归来父老拜旌旗,酾酒槌牛宴乡里」——归来时父老拜伏于旌旗之下,斟酒杀牛宴请乡里。
「击裘骏马骄春风,锦袍玉带真英雄」——击裘骏马在春风中骄纵驰骋,锦袍玉带真是英雄。
「诏书特赐誓终始,黄金缕字旌殊功」——诏书特赐誓言善始善终,黄金缕字表彰殊功。
「虎符龙节彤弓矢,后嗣犹令赦三死」——虎符龙节彤弓矢,后代还被允许赦免三次死罪。
「尽言恩宠冠当时,天府丹书未逾此」——都说恩宠冠绝当时,天府丹书也没有超过这个。
「摩娑旧物四百年,古色满面凝苍烟」——摩挲这旧物已过四百年,满面古色凝聚着苍烟。
「天祐宰相署名在,寻文再读心茫然」——天祐年间宰相的署名还在,循着文字再读心中茫然。
「古来保族须忠节,受此几人还覆灭」——古来保全家族需要忠节,得到铁券的几人反而覆灭了。
「王家勋业至今传,不在区区一方铁」——王家的勋业至今传颂,不在于区区一方铁。
「人生富贵知几时,泰山作砺徒相期」——人生富贵能知几时,泰山作砺只是徒然期许。
「行人曾过表忠观,风雨断藓埋残碑」——行人曾经过表忠观,风雨中断藓埋没了残碑。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兼有议论与抒情。前半部分以简洁的笔法叙述唐末乱世与钱镠崛起,"罗平恶鸟啼初起,犀弩三千射潮水"将钱镠的传说与功绩融合,意象鲜明。中间写铁券,以"黄金缕字""虎符龙节"渲染其尊贵,又以"四百年""古色满面凝苍烟"点出时光的流逝。后半部分转入议论,"古来保族须忠节,受此几人还覆灭"一语破的,将铁券的象征意义颠覆——真正的保障在于忠节而非铁券。
"不在区区一方铁"以轻蔑的语气否定物质凭证,强调精神品质的重要性。末句以"风雨断藓埋残碑"作结,以衰败的景象映照富贵的无常。
总体评价
此诗以铁券为咏史对象,从叙事到议论到抒情,层层推进,对"铁券保族"的虚幻性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全诗史识卓然,议论警策,既有对钱镠功业的赞颂,也有对富贵无常的感叹,是咏史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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