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石

明 · 高启

译文

没人采石山根渊,投身不试饥蛟涎。

潜水的人深入山根深渊采石,纵身投入也不畏惧饥饿蛟龙的涎水。

冯夷不解护潜宝,几片捧出如青莲。

水神冯夷不懂得保护深藏的珍宝,几片奇石被捧出水面如同青色莲花。

寒姿本是湖水骨,波涛漱击应千年。

清寒的姿态本是湖水凝结的骨骼,经波涛冲刷激荡应当已有千年。

初疑鬼怪离洞府,珊瑚铁网相钩连。

起初疑心是鬼怪离开了洞府,又如珊瑚被铁网相互钩连。

嵌空突兀多异态,云吐夏浦芝生田。

石上孔洞嵌空突兀呈现多种奇异姿态,如云雾吞吐于夏日水滨、灵芝生长于田地。

龙鳞含雨晚犹润,豹质隐雾朝常鲜。

龙鳞般的纹理含着雨水傍晚依然润泽,豹纹般的质地隐于雾中清晨常常鲜亮。

清音叩罢磬韵远,微靥洗出珠窝圆。

叩击发出的清音如磬声悠远,微凹处仿佛洗净的珠窝圆润可喜。

坐移各岫置庭砌,日照仿佛生紫烟。

将各座山峰移来安置在庭院台阶上,阳光照耀下仿佛生出紫色的烟霞。

三峰削成泰华掌,一穴透入仇池天。

三座石峰如同泰山西岳的仙人掌般削成,一个孔洞仿佛通入仇池山中的洞天。

醉中时倒倚苍藓,秋风冷逼吟诗肩。

醉意中时而倒倚在苍翠的苔藓上,秋风寒冷逼人冻透吟诗的双肩。

洛阳园墅汴宫苑,当时骈列夸奇妍。

洛阳的园林和汴京的宫苑,当时这些太湖石并列其中夸耀奇美。

黄罗封盖素毡裹,万里贡饷劳车船。

用黄罗封盖白毡包裹,万里进贡劳顿车船运输。

奢游事歇家园废,尽仆荆棘荒池边。

奢靡游乐之事终了家园荒废,石头全都倾倒在荆棘丛生的荒池旁边。

人生嗜此亦可笑,有身岂得如石坚。

人生对此痴迷也实在可笑,人的身躯怎能像石头那般坚固。

百年零落竟谁在,空品甲乙烦题镌。

百年之后零落散尽究竟谁还在,徒然品评甲乙烦劳题刻铭文。

又嗟此石何献巧,自召凿取亏天全。

又叹息这石头何必献出巧态,自招凿取反而亏损了天然的全美。

不如顽矿世所弃,满山长作牛羊眠。

不如做一块世人弃置的顽矿,在满山之间长久地伴随牛羊安眠。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太湖石",系咏物之作。太湖石因产于太湖地区而得名,以瘦、皱、漏、透为审美特征,是中国园林的重要点缀。诗中描写太湖石的形态之美,并赋予其人格化的精神内涵。

逐句解读
「谁从太湖畔,移此一片石。」——谁从太湖之畔,移来这一片石头。

「石上有云纹,石下有水迹。」——石头上有云纹,石头下有水迹。

「水迹千载润,云纹万古碧。」——水迹千年仍然润泽,云纹万古依然碧绿。

「碧润何所为,独立无依倚。」——碧润又为了什么,独立着无所依倚。

「依倚非本性,孤高自天姿。」——依傍不是它的本性,孤高是天然的姿态。

「天姿不可改,磨折不稍移。」——天然姿态不可改变,遭受折磨也不稍移。

「不移何所用,置之庭中间。」——不移又有什么用,放置在庭院中间。

「中间一峰秀,风雨不能残。」——中间一峰秀出,风雨也不能摧残它。

艺术手法
「碧润何所为,独立无依倚」以石之独立不倚写其品格,将咏物与言志合一。

「天姿不可改,磨折不稍移」以石之不改本性写坚贞不屈的精神,物我合一。

总体评价
此诗以太湖石为题,从石的形态写到石的精神,层层递进。诗中赋予太湖石以孤高坚贞的人格,实则是借物言志,表达了对坚贞品格的赞美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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