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证上人住持道场

明 · 高启

译文

緌公昔年住宝坊,龙象蹴踏腾毫芒。

緌公往年住在宝坊寺,龙象般的僧众踏步时豪芒飞扬。

袈裟曾侍玉座旁,万众阛听讲仁王。

他曾身披袈裟侍奉在帝王宝座旁,万众环坐听他讲授《仁王经》。

弟子如云来四方,朝钟暮鼓鸣高堂。

弟子如云般从四方涌来,朝钟暮鼓在高堂中鸣响。

西归葱岭今几霜,钵传昙师道弥昌。

他西归葱岭至今已有多少寒霜,衣钵传给昙师而佛法更加昌盛。

丛林主教遇圣皇,紫衣朝阙随班行。

丛林住持得到圣明皇帝的赏识,身着紫衣上朝随班列队而行。

上人继吐三叶芳,衲中长系摩尼苍。

上人继承了三代传承的芬芳,僧衣中长系着青色的摩尼宝珠。

人间万念俱已忘,独好游戏谈文章。

人间的万般念头都已忘却,唯独喜欢以游戏的态度谈论文章。

我来京师寄禅房,每邀看月开修廊。

我来到京城寄居在禅房中,常邀请他赏月打开长长的回廊。

手横蝇拂坐绳床,竹间风吹煮茗香。

他手横蝇拂坐在绳床上,竹林间微风吹来煮茶的清香。

侍僮触屏睡欲僵,高殿宿鸟惊琅珰。

侍童靠着屏风睡得快要僵硬,高殿上栖息的鸟被琅珰声惊飞。

诗成金磬韵尚扬,清才未必惭支汤。

诗写成时金磬的余韵还在飘扬,他清逸的才华未必比支遁、汤休逊色。

有时夜剪园韭尝,灯悬西斋雨浪浪。

有时夜里剪些园中韭菜品尝,西斋悬挂着灯火窗外雨声哗哗。

人生聚散不可常,翩然东游主道场。

人生聚散不能常久,他翩然东去主持道场。

道场乃在云水乡,碧澜堂前去路长。

那道场在云水之乡,碧澜堂前去路漫长。

江湖寒缩蛟蜃藏,枫桕正赤橙柑黄。

江湖寒缩蛟龙蜃气都隐藏起来,枫树桕树正红橙子柑橘正黄。

烟销日出闻渔榔,洲渚宛转山低昂。

烟雾消散日出时听到渔人的榔声,洲渚蜿蜒曲折山势高低起伏。

萧然瓶锡随经囊,留宿肯恋林中桑。

他萧然携带着水瓶锡杖和经囊,怎会留恋林中桑树而久住。

兵余莫嗟梵宇荒,胜景未逐楼台亡。

战乱之后不要叹息佛寺荒废,胜景并未随楼台一同消亡。

寺门无人闭夕阳,芋栗收作山中粮。

寺门无人关闭映照着夕阳,收些芋头板栗作为山中口粮。

好说千偈恢禅纲,麾斥佛祖谁敢当。

他善于宣讲千偈弘扬禅宗纲纪,纵论佛祖之道谁敢抵挡。

我方无用糜太仓,叨逐剑佩趋明光。

我正无所作为白白消耗着太仓之粮,忝列朝班佩剑趋步于明光殿。

醉歌欲觅玄真狂,怀恩未得寻归航。

醉酒高歌想要追寻张志和般的狂放,心怀皇恩却未能找到归去之航。

明朝举首空相望,云飞笠泽天茫茫。

明晨抬头只能空空相望,云飞笠泽湖上天空茫茫。

赏析

题解
此诗送证上人住持道场,送别僧人之作。以緌公昔年住宝坊龙象蹴踏腾毫芒起笔,写昔日高僧之盛,以袈裟曾侍玉座旁万众阛听讲仁王写侍佛讲经之盛,以弟子如云来四方朝钟暮鼓鸣高堂写寺院之盛,以西归葱岭今几霜钵传昙师道弥昌写法脉传承,以丛林主教遇圣皇紫衣朝阙随班行写住持遇圣,以上人继吐三叶芳衲中长系摩尼苍写证上人继法,以人间万念俱已忘独好游戏谈文章写上人好文,以我来京师寄禅房每邀看月开修廊写交游,以手横蝇拂坐绳床竹间风吹煮茗香写禅房清趣,以侍僮触屏睡欲僵高殿宿鸟惊琅珰写夜深,以诗成金磬韵尚扬清才未必惭支汤写上人诗才,以有时夜剪园韭尝灯悬西斋雨浪浪写夜雨剪韭,以人生聚散不可常翩然东游主道场写别,以道场乃在云水乡碧澜堂前去路长写道场所在,以江湖寒缩蛟蜃藏枫桕正赤橙柑黄写秋景,以烟销日出闻渔榔洲渚宛转山低昂写途中,以萧然瓶锡随经囊留宿肯恋林中桑写瓶锡经囊,以兵余莫嗟梵宇荒胜景未逐楼台亡写道场虽荒胜景犹在,以寺门无人闭夕阳芋栗收作山中粮写寺中荒凉,以好说千偈恢禅纲麾斥佛祖谁敢当写望上人恢弘禅纲,以我方无用糜太仓叨逐剑佩趋明光写自谦,以醉歌欲觅玄真狂怀恩未得寻归航写归思,末以明朝举首空相望云飞笠泽天茫茫收束,格调清旷。

逐句解读
「緌公昔年住宝坊,龙象蹴踏腾毫芒」——緌公昔年住在宝坊,龙象蹴踏腾起毫芒。

「袈裟曾侍玉座旁,万众阛听讲仁王」——袈裟曾侍玉座旁,万众环绕听讲仁王经。

「弟子如云来四方,朝钟暮鼓鸣高堂」——弟子如云来四方,朝钟暮鼓鸣高堂。

「西归葱岭今几霜,钵传昙师道弥昌」——西归葱岭今已几霜,钵传昙师道弥昌。

「上人继吐三叶芳,衲中长系摩尼苍」——上人继吐三叶芬芳,衲中长系摩尼苍。

「人间万念俱已忘,独好游戏谈文章」——人间万念俱已忘却,独好游戏谈说文章。

「我来京师寄禅房,每邀看月开修廊」——我来京师寄居禅房,每邀看月开修廊。

「手横蝇拂坐绳床,竹间风吹煮茗香」——手横蝇拂坐在绳床,竹间风吹煮茗飘香。

「诗成金磬韵尚扬,清才未必惭支汤」——诗成金磬韵尚飞扬,清才未必惭于支汤。

「人生聚散不可常,翩然东游主道场」——人生聚散不可常,翩然东游主道场。

「道场乃在云水乡,碧澜堂前去路长」——道场乃在云水之乡,碧澜堂前去路长。

「江湖寒缩蛟蜃藏,枫桕正赤橙柑黄」——江湖寒缩蛟蜃藏匿,枫桕正赤橙柑正黄。

「烟销日出闻渔榔,洲渚宛转山低昂」——烟销日出听闻渔榔,洲渚宛转山势低昂。

「兵余莫嗟梵宇荒,胜景未逐楼台亡」——兵后莫嗟梵宇荒凉,胜景未随楼台消亡。

「寺门无人闭夕阳,芋栗收作山中粮」——寺门无人夕阳中闭,芋栗收作山中粮食。

「好说千偈恢禅纲,麾斥佛祖谁敢当」——好说千偈恢弘禅纲,麾斥佛祖谁敢承当。

「我方无用糜太仓,叨逐剑佩趋明光」——我方无用糜费太仓,叨逐剑佩趋赴明光。

「醉歌欲觅玄真狂,怀恩未得寻归航」——醉歌欲觅玄真之狂,怀恩未得寻归航。

「明朝举首空相望,云飞笠泽天茫茫」——明朝举首空自相望,云飞笠泽天茫茫。

艺术手法
此诗以送僧写禅与俗之交,「手横蝇拂坐绳床竹间风吹煮茗香」以蝇拂绳床煮茗写禅房清趣。

「江湖寒缩蛟蜃藏枫桕正赤橙柑黄」以枫桕橙柑写秋景之美。

「明朝举首空相望云飞笠泽天茫茫」以云飞笠泽写别后之望。

总体评价
此诗送僧,「江湖寒缩蛟蜃藏,枫桕正赤橙柑黄」是全诗精华,以秋色写送别之途,清旷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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