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亭湾
明 · 高启
译文
贫贱众所弃
贫贱之时被众人所嫌弃抛弃,
岂惟愚妇人
难道只有那愚笨的妇人如此势利吗?
圭组何重轻
官印绶带又有什么真正的轻重可言,
能令变交亲
竟然能够让人改变了交情与亲情。
翁子昔未逢
朱买臣昔日尚未发迹逢时的时候,
妻去耻负薪
妻子离他而去,以丈夫卖柴为耻。
五十非晚贵
五十岁做官并非太晚的显贵,
不能待终晨
她却等不到最终出头之日便离去了。
一旦谒帝阍
一旦入朝觐见了天子,
还家绣衣新
回到家乡时已换上了崭新的绣衣官服。
邸吏惊赤绶
地方官吏见他佩着赤色印绶,惊诧不已,
邦人候朱轮
乡里百姓都来迎候他乘坐的朱轮马车。
无颜见故夫
前妻觉得无颜再见到昔日的丈夫,
自杀此水滨
便在这水滨投水自尽了。
谁知孟德耀
谁知那以贤德闻名的孟光,
元在尔东邻
其实就在你东边的邻居家呢。
赏析
题解
此诗咏汉代朱买臣休妻之事。朱买臣贫贱时以卖柴为生,其妻不堪贫困而离去。后朱买臣五十岁时得任会稽太守,其妻闻之自尽于水滨。诗题为"死亭湾",即取其妻投水自尽之处为题,从"死"字切入,重新审视这一传统故事,既有对妇人离去的理解,也有对其自尽的同情,更暗含对功名利禄与人情冷暖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贫贱众所弃」贫贱之时为众人所抛弃嫌弃,开篇即揭示世俗势利之态。
「岂惟愚妇人」难道只有那愚笨的妇人如此吗?反问语气,暗示弃贫就富乃世之常情。
「圭组何重轻」"圭组"指官印绶带,代指官爵。官爵又有什么轻重可言呢?
「能令变交亲」竟然能让人改变交情和亲情,言利禄足以扭曲人心。
「翁子昔未逢」"翁子"是朱买臣之字。朱买臣昔日尚未发迹逢时之际,
「妻去耻负薪」妻子离他而去,以丈夫卖柴为耻。
"负薪"即背负柴薪。
「五十非晚贵」五十岁做官并非太晚的显贵,
「不能待终晨」"终晨"指天明,喻指最终出头之日。然而妻子却等不到天明的那一刻便离去了。
「一旦谒帝阍」"帝阍"指宫门。一旦入朝觐见天子,
「还家绣衣新」回到家乡时已身着崭新的绣衣官服。
「邸吏惊赤绶」"邸吏"指地方官吏,"赤绶"是太守所佩赤色印绶。地方官吏见他佩着赤绶惊诧不已。
「邦人候朱轮」"朱轮"指太守所乘的红色车轮马车。乡里百姓都来迎候他乘坐的朱轮车。
「无颜见故夫」前妻觉得无颜再见昔日的丈夫,
「自杀此水滨」便在这水边投水自尽了。
「谁知孟德耀」"孟德耀"即孟光,东汉梁鸿之妻,以"举案齐眉"闻名,是贤德的典范。谁知那位孟光,
「元在尔东邻」其实就在你东边的邻居家中呢!言真正的贤妻并非远在天边,朱买臣前妻的离去反衬出孟光之难得。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按照"贫贱被弃——发迹荣归——妻自尽——感慨作结"的顺序展开,脉络清晰。诗人善用对比:以"耻负薪"与"惊赤绶"、"候朱轮"对照,揭示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以"未逢"与"一旦谒帝阍"对照,写命运的戏剧性转折。末二句以孟光作结,巧用东汉梁鸿孟光之事,点出真正的贤妻本就在身边,讽刺朱买臣前妻有眼无珠,也暗含对世人不识贤愚的感慨。全篇不施议论,而褒贬自见于叙事之中。
总体评价
此诗是高启咏史诗中颇具深度之作。诗人没有简单沿袭"买臣负薪"故事中"妻愚夫贤"的传统立场,而是从"贫贱众所弃,岂惟愚妇人"的反问入手,对人性的弱点给予更多的理解与同情。结尾以孟光事反衬,言近旨远。全诗语言质朴,叙事流畅,以冷静的笔触写出了人情冷暖与命运无常,体现了高启对历史故事的独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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