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

明 · 高启

译文

寂寞复寂寞

格外的寂寞啊,格外的寂寞,

秋风吹罗幕

秋风阵阵吹拂着丝绸帷幕。

玉阶有微霜

白玉台阶上已凝结了微微的白霜,

桂树花已落

桂树的花朵已经凋零飘落。

昔为卷衣女

从前曾是给君王卷衣侍奉的宫女,

承欢在瑶阁

在瑶台美阁之中承受着君王的欢爱。

弃鱼感泪多

被弃之后如同废鱼,感伤落泪的时候居多,

当熊惭力弱

面对险境当熊而上,自惭力量太弱。

宁知色易老

哪里料到红颜如此容易老去,

难求黄金药

又难以求得那返老还童的黄金仙药。

宫深去天远

深宫之中离天颜很远,

忧思将何托

满腔的忧思又能寄托于何处呢?

君恩非不深

君王的恩典并非不够深厚,

妾命自轻薄

只是我自己命中注定福薄罢了。

微躯愿有报

微贱之躯只希望能有所报答,

和亲死沙漠

与其幽居深宫,不如远嫁和亲、死于沙漠之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高启拟乐府之作,题"妾薄命"取自乐府旧题,以失宠宫女的口吻抒写红颜薄命之悲。诗人由寂寞秋景入笔,经由宫女昔日承恩与今日被弃的对比,写到容颜易老、恩宠难恃的悲哀,最终以和亲沙漠之愿收束,既表达了宫女报国之志,也暗含对宫廷悲剧的深沉同情。

逐句解读
「寂寞复寂寞」格外的寂寞啊,格外的寂寞,以叠字叠句开篇,渲染孤寂之深。

「秋风吹罗幕」秋风吹拂着丝绸帷幕,写宫中秋景。

「玉阶有微霜」玉阶之上已有微微的白霜,暗示时令渐寒。

「桂树花已落」桂树的花已经凋落,写秋深之景。

「昔为卷衣女」从前曾是给君王卷衣侍奉的宫女,
「承欢在瑶阁」在瑶台美阁之中承受君王的欢爱。

「弃鱼感泪多」"弃鱼"用汉代陈阿娇被废长门之典,亦暗用《左传》宠鱼之典。被弃之后,感伤落泪之时居多。

「当熊惭力弱」"当熊"用汉代冯婕妤以身挡熊之典。面对险境,自惭力弱不能护主。

「宁知色易老」怎能料到容颜容易老去,
「难求黄金药」难以求得返老还童的黄金仙药。

「宫深去天远」宫殿深邃,离天颜(皇帝)很远,
「忧思将何托」满腔忧思又能寄托于什么呢?
「君恩非不深」君王的恩典并非不深厚,
「妾命自轻薄」只是我自己命薄罢了。

「微躯愿有报」微贱之躯希望能有所报答,
「和亲死沙漠」与其幽居深宫,不如远嫁和亲,死于沙漠之上,以壮烈之愿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寂寞"二字反复开篇,奠定了全篇悲凉的情感基调。诗人善以秋景烘托孤寂:"秋风吹罗幕"、"玉阶有微霜"、"桂树花已落",层层渲染宫中秋深之景。中间以"昔为卷衣女"与"弃鱼感泪多"形成今昔对比,以"君恩非不深"与"妾命自轻薄"形成主客对比,对照鲜明。末二句以"和亲死沙漠"的壮烈之愿作结,出人意表——与其在宫中幽怨至死,不如远嫁和亲、死于沙漠,使全诗从普通的宫怨上升为对人生价值的思考,格调特异。

总体评价
此诗是高启拟乐府宫怨诗中的佳作。诗人不满足于一般的宫怨题材,而是在传统的"红颜薄命"之外,加入了"和亲死沙漠"的壮烈之愿,使宫女形象不仅有怨,更有志。全篇语言清丽,情感真挚,今昔对比鲜明,而结句出人意表,提升了全诗的境界。高启以此诗展现了对传统题材的创新能力和对女性命运的深沉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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