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渎
明 · 高启
译文
吴越水为国,行师利舟战。
吴越一带水网密布以水为国,行军作战以水战最为有利。
夫差开此河,艅艎试亲练。
吴王夫差开凿了这条河,用巨大的艅艎战舰亲自在此操练水军。
十万凌潮儿,材比佽飞健。
十万敢于迎着潮水奋勇向前的水军健儿,本领比古代勇士佽飞还要强悍矫健。
鼓棹激风涛,扬舲逐雷电。
他们击动船桨激起了风浪,扬起轻快的战船快得如同追逐雷电一般。
当时意气盛,谓已无句践。
当时吴国君臣意气骄盛,以为越王句践已经被打败不足为患了。
鸥避去沙洲,龙愁闭渊殿。
水鸥被惊吓得躲避离开沙洲,水底的蛟龙也发愁地关闭了深渊中的宫殿。
恃强非伯图,倏忽市朝变。
依恃武力强大并不是真正的霸业宏图,转眼之间朝野政局就已经发生了巨变。
台上失娇姿,泉间掩惭面。
姑苏台上失去了西施的娇美身姿,黄泉之下夫差也羞愧地掩住了面孔。
至今西山月,恨浸秋一片。
直到如今西山的明月,还浸透着一片秋日里的亡国之恨。
犹有网鱼人,时时得沉箭。
直到现在还有撒网打鱼的人,时常能从水中捞到当年沉下的箭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高启咏史诗。练渎为苏州近郊一条古河,相传春秋时吴王夫差为操练水军而开凿。诗人路过此地,追想当年吴王在此操练十万水师、意气骄盛的场景,感叹其恃强轻敌、终致亡国的历史教训。全诗以叙事为主,兼有写景、抒情、议论,气势雄浑,寄寓了"恃强非伯图"的深刻思考。
逐句解读
「吴越水为国,行师利舟战」:吴越之地水网密布以水为命,行军作战有利于水战。交代南方水国的地理特点。
「夫差开此河,艅艎试亲练」:吴王夫差开凿了这条河,用艅艎大舰亲自在此操练水军。点明练渎的由来。
「十万凌潮儿,材比佽飞健」:十万敢于迎着潮水的水军健儿,本领比古代勇士佽飞还要强悍。盛赞水师之盛。
「鼓棹激风涛,扬舲逐雷电」:他们击桨激起了风浪,扬起轻舟快得如同追逐雷电。描写操练时的壮观场面。
「当时意气盛,谓已无句践」:当时吴军意气骄盛,以为越王句践已经不足为患。点出夫差轻敌的心态。
「鸥避去沙洲,龙愁闭渊殿」:海鸥被惊飞躲避离开沙洲,水底的蛟龙也吓得关闭了深渊的宫殿。以夸张手法衬托水师威势。
「恃强非伯图,倏忽市朝变」:依恃武力强大并非真正的霸业之图,转瞬之间朝野政局就已大变。诗人直接发表议论。
「台上失娇姿,泉间掩惭面」:姑苏台上失去了西施的娇美姿态,泉下黄壤之中夫差也羞惭掩面。写吴国灭亡、美人离散。
「至今西山月,恨浸秋一片」:直到如今西山的明月,还浸透着一片秋日的亡国之恨。以景结情,跨越时空。
「犹有网鱼人,时时得沉箭」:至今还有打鱼的人,时常从水中捞到当年沉下的箭镞。以遗物作结,余味无穷。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以叙带议、以景托情"的手法。前八句极力铺陈吴国水军的雄盛:"十万凌潮儿""鼓棹激风涛""扬舲逐雷电",气势磅礴。
"鸥避""龙愁"二句运用夸张与神话想象,将水师的威慑渲染到极致。第九句"恃强非伯图"陡然转为议论,与前文的铺陈形成转折,将咏史升华到哲学思考。结尾"至今西山月,恨浸秋一片"将历史沧桑寄寓于永恒的自然景象中,"沉箭"细节更有"折戟沉沙铁未销"的遗韵,使全诗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高启咏史诗中的佳作。诗人没有停留于对历史事件的简单复述,而是通过铺陈、转折、议论、写景等多种手法的综合运用,揭示出"恃强必败"的历史规律。全诗气势恢宏,语言遒劲,从十万水师的壮观场面到西山秋月的凄清意境,大开大合而收束有力,充分展现了高启歌行体诗的雄浑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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