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巫行

明 · 高启

译文

里人有病不饮药,神君一来疫鬼却。

乡里人生了病不肯喝药,说是神君一降临疫鬼就退去了。

走迎老巫夜降神,白杨赤鲤纵横陈。

跑去迎接老巫夜里来降神,白杨枝和赤鲤鱼杂乱地摆列着。

男女殷勤案前拜,家贫无肴神勿怪。

男男女女殷勤地在供案前跪拜,家里穷没有好的菜肴请神灵不要怪罪。

老巫击鼓舞且歌,纸钱索索阴风多。

老巫婆又击鼓又跳舞又唱歌,纸钱沙沙作响阴风阵阵。

巫言汝寿当止此,神念汝虔赊汝死。

巫婆说你寿命本该到此为止了,神灵念你虔诚暂且免你一死。

送神上马巫出门,家人登屋啼招魂。

送神上马之后巫婆出了门,家人爬上屋顶哭喊着招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高启仿新乐府之作,以乡里巫术治病为题材,真实描写了民间迷信活动的全过程。诗人以客观冷峻的笔触记录巫觋降神、驱疫、骗人的细节,对愚昧风俗既有同情也有讽刺,展现了明初乡村社会的真实面貌。

逐句解读
「里人有病不饮药,神君一来疫鬼却」乡里人生了病不肯吃药,说神君一降临疫鬼就退却了。

「走迎老巫夜降神,白杨赤鲤纵横陈」跑去迎接老巫夜里来降神,白杨枝和赤鲤鱼纵横摆列在案上。

「男女殷勤案前拜,家贫无肴神勿怪」男男女女殷勤地在案前跪拜,家贫没有好菜请神灵不要见怪。

「老巫击鼓舞且歌,纸钱索索阴风多」老巫又击鼓又跳舞又唱歌,纸钱沙沙作响阴风阵阵。

「巫言汝寿当止此,神念汝虔赊汝死」巫婆说你寿命本该到此为止,但神灵念你虔诚暂且免你一死。

「送神上马巫出门,家人登屋啼招魂」送神上马后巫婆出门离去,家人爬上屋顶哭叫着招魂。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序,完整呈现巫术治病的全过程:迎巫—降神—供奉—作法—断言—送神,叙事清晰而细节生动。

"白杨赤鲤纵横陈"写出供品的铺排之状,"纸钱索索阴风多"以声写境,渲染诡异氛围。

"巫言汝寿当止此,神念汝虔赊汝死"直接引述巫语,揭示其先恐吓后施恩的骗术逻辑。末句"家人登屋啼招魂"以动作描写收束,既写出愚昧的可悲,也流露出诗人的同情。

"索索"为拟声词,"纵横"写供品杂乱,用语朴实而画面感极强。

总体评价
此诗以写实笔法刻画乡巫骗人,与韩愈、白居易新乐府传统一脉相承。诗人不作议论而自有批判之力,"家贫无肴神勿怪"一句尤为辛酸——穷人连供奉神灵都捉襟见肘,却还要受巫觋愚弄。诗的批判性不在言辞而在事实的呈现,这是新乐府最上乘的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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