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逢旧妓李氏见过四首
明 · 高启
译文
玉筝红烛艳春罗,惯向高堂听汝歌。
玉制的筝和红色的烛光映衬着艳丽的春罗衣裳,从前我已习惯了在华丽的厅堂上听你唱歌。
今夕相逢为重唱,孤舟江冷月明多。
今夜在江上重逢你又为我重新唱起旧曲,只是此刻孤零零的船停在冷清的江面上,只有一片明亮的月光洒下。
多谢停舟共一卮,石州歌罢各低眉。
多谢你停下船来与我共饮一杯酒,一曲《石州》离歌唱完后,你我都各自低头伤感。
南园旧日同听客,零落如今剩有谁。
南园里往日一同听歌的那些客人,如今零落四散还剩下几个人呢。
谁识能歌旧散声,愁中听处尚分明。
谁能想到她还能唱出旧时已经散佚的曲调,在愁苦之中听来,那歌声依旧清晰分明。
玲珑酒罢休催去,月落江潮尚未平。
玲珑美妙的歌声停歇酒也喝完了,请不要催促她离去,月亮已经落下江潮却还没有平息。
平常歌舞不能闲,多在青春甲第间。
从前寻常日子里歌舞不断不得清闲,大多是在青春年华时出入于那些豪门大户之间。
借问年来还到否,朱门风雨几家关。
试问这些年来还到不到那些富贵人家中去呢,那些朱红大门在风雨飘摇中已经有多少家关了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高启在江上舟中偶遇昔日相识的歌妓李氏来访,感怀旧事而作的四首七绝组诗。诗人以今昔盛衰之对比,抒写岁月流转、人事沧桑之感。组诗从昔日高堂听歌的繁华,写到今夕孤舟重逢的凄凉,再到旧日同赏者的零落,最后以朱门风雨的感慨收束,层层递进,情致深婉。
逐句解读
「玉筝红烛艳春罗,惯向高堂听汝歌」:玉制的筝和红色的蜡烛映衬着艳丽的春日罗衣,我已习惯了在高堂之上听你唱歌。回忆往昔高堂听歌的繁华场景。
「今夕相逢为重唱,孤舟江冷月明多」:今夜在江上重逢,为你重新唱起旧曲,只是此刻孤舟冷落江上,唯有一片清冷的明月相照。今昔对比,意境凄清。
「多谢停舟共一卮,石州歌罢各低眉」:多谢你停船与我共饮一杯酒,一曲《石州》唱罢,两人各自低头伤感。《石州》为唐代离别之曲。
「南园旧日同听客,零落如今剩有谁」:南园中往日一同听歌的客人,如今零落星散还剩下几个人呢。感慨旧友凋零。
「谁识能歌旧散声,愁中听处尚分明」:谁能辨出她还能唱出旧时散佚的曲调,在愁苦中听来,那曲声依旧清晰分明。写李氏歌艺不减当年。
「玲珑酒罢休催去,月落江潮尚未平」:玲珑的歌声停歇,酒宴也散了,请不要催她离去,月已落下江潮还未平息。写留恋不舍之情。
「平常歌舞不能闲,多在青春甲第间」:往日寻常时候歌舞不断不得空闲,大多是在青春年华的豪门甲第之中。回忆李氏当年风光时。
「借问年来还到否,朱门风雨几家关」:试问这些年来还到不到那些豪门中去呢,朱门大户在风雨飘摇中已有多少家关门歇业了。以时代变故作结,感慨深沉。
艺术手法
组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今昔对比。第一首以"玉筝红烛艳春罗"的浓丽与"孤舟江冷月明多"的凄清相对照,第二首以《石州》离曲引发低眉伤感,第三首以"愁中听处尚分明"写歌艺依旧而人事已非,第四首以"朱门风雨几家关"暗写元末明初战乱后豪门凋零。每一首独立成章又相互呼应。用典精当,"石州"暗用唐代离别曲调典故,含蓄蕴藉。
"零落""玲珑""朱门风雨"等词意象鲜明,将个体遭遇与时代变迁巧妙融合。
总体评价
这组七绝以短短二十八字为单位,却承载了丰富的情感内涵。高启将个人邂逅的私情升华为对时代变迁的感悟,特别是末首"朱门风雨几家关"已超越了对一个歌妓身世的同情,折射出战乱之后整个社会的凋敝。全组诗风格清丽缠绵,含蓄深沉,体现了高启七绝婉约隽永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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