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丘次清远道士诗韵

明 · 高启

译文

神仙不可羁,乘螭蹑云汉。

神仙不可束缚羁留,乘龙踏云升入银河。

岂将避嬴刘,荒山事穷窜。

难道是为了逃避秦汉之世,而在荒山中穷途奔窜。

何年东观海,一至此峰玩。

何年东来观海,一度来到此峰游玩。

悠悠清诗传,窅窅遗迹漫。

悠远的清诗流传至今,深远幽暗的遗迹已漫漶模糊。

我来继登临,长啸帻初岸。

我来继续登临此山,长啸一声头巾刚推起。

既秋烟萝疏,欲雨风竹乱。

已是秋季烟萝稀疏,将雨之时风竹纷乱。

夜深空潭黑,月吐石壁半。

夜深了空潭一片漆黑,月亮从石壁间半吐而出。

龙惊汲僧来,鸟喜游客散。

龙被汲水的僧人惊扰,鸟儿因游客散去而欢喜。

阁掩林下夕,钟鸣岩中旦。

楼阁掩映在林间暮色中,钟声在岩中敲响迎来黎明。

胜赏谁能穷,今古赋篇翰。

胜景赏玩谁能穷尽,古往今来赋诗抒怀。

飞腾子何之,汨没余可叹。

飞腾的你去了何方,沉沦世俗的我实在可叹。

安得契真期,超然豁灵赞。

怎能得遇契合真道之期,超然物外豁然领悟灵妙之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高启游虎丘山时,依唐代清远道士原诗韵脚而作。虎丘在苏州,为吴中名胜。诗中由追想清远道士登临之趣入笔,写秋夜虎丘之景,最终归于对仙道之思与身世之感,境界清远超逸。

逐句解读
「神仙不可羁」——神仙不可束缚羁留,开篇即写超脱之志。

「乘螭蹑云汉」——乘龙踏云升入银河,写仙人出行之态。

「岂将避嬴刘」——难道是为了逃避秦汉之世,质疑隐遁之因。

「荒山事穷窜」——而在荒山中穷途奔窜,承接上句。

「何年东观海」——何年东来观海,追想清远道士之行迹。

「一至此峰玩」——一度来到此峰游玩,即虎丘山。

「悠悠清诗传」——悠远的清诗流传至今,指清远道士之诗。

「窅窅遗迹漫」——深远幽暗的遗迹已漫漶模糊,写岁月之消磨。

「我来继登临」——我来继续登临此山,承前人而往。

「长啸帻初岸」——长啸一声头巾刚刚推起,写登临之兴。

「既秋烟萝疏」——已是秋季烟萝稀疏,写季节之景。

「欲雨风竹乱」——将雨之时风竹纷乱,写天气之变。

「夜深空潭黑」——夜深了空潭一片漆黑,写夜色之浓。

「月吐石壁半」——月亮从石壁间半吐而出,写月景之奇。

「龙惊汲僧来」——龙被汲水的僧人惊扰,写山寺之幽。

「鸟喜游客散」——鸟儿欢喜因游客已散去,写山静之趣。

「阁掩林下夕」——楼阁掩映在林间的暮色中,写夕景。

「钟鸣岩中旦」——钟声在岩中敲响迎来黎明,写晨景。

「胜赏谁能穷」——胜景赏玩谁能穷尽,感叹造化之美。

「今古赋篇翰」——古往今来赋诗抒怀,写文人之雅。

「飞腾子何之」——飞腾的你去了何方,追问清远道士。

「汨没余可叹」——沉沦世俗的我实在可叹,自慨身世。

「安得契真期」——怎能得遇契合真道之期,写慕道之心。

「超然豁灵赞」——超然物外豁然领悟灵妙之赞,写超脱之愿。

艺术手法
此诗前半写追想与登临,后半写景与感怀,结构自然流转。写景部分,既秋烟萝疏欲雨风竹乱以疏密对比,夜深空潭黑月吐石壁半以黑白对比,画面感极强。龙惊汲僧来鸟喜游客散以动物反应写人迹,新颖别致。飞腾子何之汨没余可叹以他人之超脱与自身之沉沦对比,点出全诗主旨。全诗用清远道士原韵,韵脚自然,步韵而不为韵所缚。

总体评价
此诗以清远道士之仙踪为引,以虎丘秋夜之景为境,以超脱世俗之思为归,三重意蕴层层递进。诗风清远超逸,有王维辋川之韵,又融入了高启特有的沉郁之思。飞腾子何之汨没余可叹一联,将仙凡之隔与身世之感凝聚于十字之中,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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