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媒歌
明 · 高启
译文
鹤媒独步荒陂水,仰望云间飞不起。
驯养的鹤媒独自漫步在荒凉的池水边,仰望云间却再也飞不起来。
远看过鸟下南汀,鼓翼相迎似相喜。
远远看见飞过的鸟儿降落在南边沙洲上,便拍动翅膀迎上去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共为羽族生水乡,暂从饮啄无猜防。
同为羽族生在水乡,暂时一起饮水啄食毫无猜忌防备。
草盾俄开中潜弩,弋师欢笑媒矜舞。
草丛掩体突然打开里面藏着暗弩,猎手欢笑着而鹤媒还在矜持地起舞。
嗟尔高洁非凡禽,胡为徇食移此心。
唉你这原本高洁非凡的鸟儿,为何为了食物就改变了本心。
受人驯养忘远举,好陷同类机肠深。
受人驯养后忘记了高飞远举的本性,竟然甘愿陷害同类心机如此深沉。
呜呼!世间几人号君子,得利相倾亦如此。
唉!世上有多少号称君子的人,一旦见到利益就相互倾轧排挤也是这般模样。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鹤媒”为题材,所谓鹤媒是指被人驯养的鹤,用来诱捕野鹤的媒鸟。诗人在此借鹤媒诱杀同类之事,暗讽世间那些号称君子却为利所诱、出卖同类的卑劣行径。全诗从叙事入手,以鹤媒的活动为线索,逐步揭示其背弃本性、陷害同类的本质,最后以议论作结,将咏物与讽世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鹤媒独步荒陂水」——被驯养的鹤独自漫步在荒凉池塘边,「仰望云间飞不起」——仰望云端却飞不起来,写出其被囚禁的困境。
「远看过鸟下南汀」——远远看见飞过的鸟儿落在南边沙洲上,「鼓翼相迎似相喜」——拍动翅膀迎上去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实则是诱骗同类。
「共为羽族生水乡」——同为羽族生活在水乡之地,「暂从饮啄无猜防」——暂时一起饮水啄食毫无猜疑防备。
「草盾俄开中潜弩」——草丛掩蔽突然打开藏着暗弩,「弋师欢笑媒矜舞」——猎手欢笑着而鹤媒还在矜持地起舞,揭示骗局。
「嗟尔高洁非凡禽」——唉你这高洁的鸟儿并非凡俗之禽,「胡为徇食移此心」——为什么为了食物就改变了本心。
「受人驯养忘远举」——受人驯养后忘记了高飞远举的本性,「好陷同类机肠深」——竟然陷害同类心机深沉,直斥鹤媒之恶。
「呜呼!世间几人号君子,得利相倾亦如此」——唉!世上有多少号称君子的人,见到利益就相互倾轧也是这般模样,由鹤及人点明主旨。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先叙后议”的结构,前八句客观叙述鹤媒诱捕同类的过程,如同一幕场景剧——鹤媒“独步”“仰望”“鼓翼相迎”等动作描写生动逼真,“草盾俄开”的突然性制造了戏剧性的转折。后六句转入议论与感叹,以“嗟尔”领起直接对话鹤媒,语气由叙述变为斥责。“非凡禽”与“徇食移此心”构成反差,“忘远举”与“陷同类”形成递进,最后以“呜呼”一声长叹将咏物诗升华为讽世之作。结尾“得利相倾亦如此”直接将鹤媒与世间伪君子对举,矛头直指人世间的虚伪与背叛。
总体评价
此诗是高启咏物讽世诗的代表作,以鹤媒为喻体深刻揭示了人性中为利背义的丑恶面。诗人先以工笔细描鹤媒诱捕的全过程,使读者对这一场景有直观感受,再以强烈感叹将物与人关联,使讽刺犀利而不失含蓄。诗中“高洁非凡禽”与“好陷同类机肠深”的对比极具张力,将鹤的本性与驯化后的堕落并置,发人深省。末句“得利相倾亦如此”掷地有声,使此诗超越了一般的咏物之作而具有深刻的社会批判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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