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闾墓

明 · 高启

译文

水银为海接黄泉

以水银做成大海连接黄泉

一穴曾劳万卒穿

这一座墓穴曾劳役上万士卒开凿

谩说深机防盗贼

休说设下深机密谋防备盗贼

难令朽骨化神仙

终究难以让朽骨化为神仙

空山虎去秋风后

空山中猛虎离去秋风过后

废榭乌啼夜月边

废弃的台榭旁乌鸦在月夜啼叫

地下应知无敌国

在地下应该知道已没有敌国

何须深葬剑三千

又何须深埋三千柄宝剑随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高启凭吊吴王阖闾墓之作。

「阖闾」为春秋时吴国国君,其墓在苏州虎丘。据史载,阖闾墓修建时极为奢华,以水银为海,并葬有宝剑三千,曾动用万人工役。诗人借凭吊古迹,反思阖闾虽然机关算尽防盗,最终仍不免身死国灭,对帝王陵寝的奢华与虚妄进行了深刻的嘲讽。

逐句解读
「水银为海接黄泉」:以水银做成大海连接着黄泉之下。

「一穴曾劳万卒穿」:这一座墓穴曾经劳役万名士卒来挖掘。

「谩说深机防盗贼」:白白地说什么深沉的机巧来防备盗贼。

「难令朽骨化神仙」:却难以让这把朽骨化为神仙。

「空山虎去秋风后」:空旷的山中老虎离去、秋风萧瑟之后。

「废榭乌啼夜月边」:废弃的楼台之畔乌鸦在夜月之下啼叫。

「地下应知无敌国」:在地下你应该知道已经没有敌国了。

「何须深葬剑三千」:又何必深深地埋葬三千宝剑呢。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议论入诗、以理讽古为特色。首联「水银为海接黄泉,一穴曾劳万卒穿」以纪实笔法再现阖闾墓的奢华浩大,数字与意象对照,「水银为海」「万卒穿」极言其劳民伤财。颔联「谩说深机防盗贼,难令朽骨化神仙」是全诗的议论中心,「谩说」「难令」两个虚词转折有力,揭示了机关算尽终归虚妄的道理,以理趣胜。颈联「空山虎去秋风后,废榭乌啼夜月边」以景物渲染昔盛今衰的苍凉,「空山」「废榭」「虎去」「乌啼」等意象构成一幅荒寒废墟图。末联「地下应知无敌国,何须深葬剑三千」以诘问作结,既讽刺阖闾生前争霸、死后仍以宝剑殉葬的执迷,又寄寓人生虚妄的哲理,诙谐而冷峻。

总体评价
此诗是高启怀古咏史诗中的佳作。诗人以冷峻的笔触剖析了阖闾墓的奢华与虚妄,从「水银为海」的盛大写起,经「难令朽骨化神仙」的议论转折,到「空山」「废榭」的荒凉渲染,末以「何须深葬剑三千」的诘问收束,全篇以议论为主而辅以景物,理趣与情韵兼备,体现了高启怀古诗善以史鉴今、以古讽世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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