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蕲王墓

明 · 高启

译文

宋室中兴日,将军武略优。

宋朝中兴之日,将军武略超群。

功宜超贾邓,名耻并张刘。

功勋应当超越贾邓,名声耻与张刘并列。

白马空前渡,黄龙竟北游。

白马率先渡河,黄龙府竟北游而去。

誓擒诸部种,还报两宫仇。

誓要擒获诸部首领,还要报两宫被掳之仇。

朝使颁金册,边人识锦裘。

朝廷使者颁发金册,边地之人认得锦裘。

跃戈冲野阵,横楫截江流。

挥戈冲杀野外敌阵,横楫截断长江水流。

残虏亡魂走,中原指掌收。

残余敌虏亡魂逃走,中原指日可收复。

未终藩阃寄,已惑庙堂谋。

未能完成藩镇托付,庙堂谋略已被迷惑。

坐散熊罴士,甘臣犬豕酋。

坐使熊罴般的勇士散去,甘心臣服于犬豕般的酋首。

和戎辞易屈,复汉志难酬。

和戎之辞容易屈从,恢复汉家之志难以实现。

阙耸吴山晓,陵荒巩树秋。

宫阙耸立于吴山晨晓,陵墓荒芜于巩县秋树。

廉颇归未老,郭令罢谁留。

廉颇归国时未老,郭令罢兵谁人挽留。

折槛言徒切,藏弓势可忧。

折槛直言终是徒切,藏弓之势必可忧。

俄看星陨垒,永使陆沉舟。

忽然看到将星陨落于营垒,永远使国家如陆沉之舟。

感慨思前代,凄凉吊古丘。

感慨思念前代,凄凉吊唁古丘。

剑花埋虎气,碑藓剥螭头。

剑花埋没了虎气,碑上苔藓剥蚀了螭首。

石兽嘶风雨,山僧护楸。

石兽在风雨中嘶鸣,山僧守护着楸树。

鼓旗何寂寂,简册漫悠悠。

鼓旗何等寂寂无声,简册漫漫长久悠悠。

父老悲犹在,英雄事已休。

父老的悲叹犹在,英雄的事业已休。

栖霞岭前墓,闻说更堪愁。

栖霞岭前的墓冢,听说更令人愁苦。

赏析

题解

这首诗是凭吊韩蕲王(韩世忠)墓的咏史诗。韩世忠是南宋中兴名将,曾大败金兵于黄天荡,但最终被秦桧排挤,郁郁而终。诗中追述韩世忠的武功与忠节,痛惜其壮志未酬,抒发对英雄落幕的感慨。

逐句解读

「宋室中兴日,将军武略优」——宋室中兴之时,将军的武略最为优秀。

「功宜超贾邓,名耻并张刘」——功劳应当超过贾复、邓禹,名声耻与张俊、刘光世并列。

「白马空前渡,黄龙竟北游」——白马空前渡江北上,黄龙府竟然只能北望。

「誓擒诸部种,还报两宫仇」——誓要擒获各部族敌人,还要报两宫被掳之仇。

「朝使颁金册,边人识锦裘」——朝廷使者颁发金册,边地之人认得他的锦裘。

「跃戈冲野阵,横楫截江流」——跃动长戈冲入野战阵中,横举船桨截断江流。

「残虏亡魂走,中原指掌收」——残敌亡魂般逃走,中原指日可收复。

「未终藩阃寄,已惑庙堂谋」——未能完成方面之托,朝堂的谋略已经迷惑。

「坐散熊罴士,甘臣犬豕酋」——坐视熊罴般的勇士被解散,甘心向犬豕般的酋长称臣。

「和戎辞易屈,复汉志难酬」——和戎的言辞容易屈服,恢复汉室的壮志难以实现。

「阙耸吴山晓,陵荒巩树秋」——宫阙耸立在吴山晨晓之中,陵墓荒凉巩县的树木已秋。

「廉颇归未老,郭令罢谁留」——廉颇归国时还未老,郭子仪被罢免还有谁能留下。

「折槛言徒切,藏弓势可忧」——折槛进言虽然恳切徒劳,藏弓之势实在可忧。

「俄看星陨垒,永使陆沉舟」——忽然看到将星陨落于营垒,永远使国家如陆沉之舟。

「感慨思前代,凄凉吊古丘」——感慨地思念前代,凄凉地凭吊古墓。

「剑花埋虎气,碑藓剥螭头」——剑花埋没了虎气,碑上的苔藓剥蚀了螭头。

「石兽嘶风雨,山僧护楸」——石兽在风雨中嘶鸣,山僧守护着楸树。

「鼓旗何寂寂,简册漫悠悠」——鼓旗何等寂寂无声,简册漫然悠悠流逝。

「父老悲犹在,英雄事已休」——父老的悲伤仍然存在,英雄的事业已经终结。

「栖霞岭前墓,闻说更堪愁」——栖霞岭前的墓,听说了更令人愁。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对仗工整的五言排律体,通篇以对比手法贯穿:前半部分"功宜超贾邓"与"名耻并张刘"对比,以古将衬托韩世忠的武功;

"白马空前渡"与"黄龙竟北游"对比,以壮志与未酬的遗憾形成张力。中间"未终藩阃寄,已惑庙堂谋"将责任归于庙堂之误,含蓄而有力。

"和戎辞易屈,复汉志难酬"一联以对仗揭示和议误国的主题。后半部分以"廉颇""郭令"两个典故比拟韩世忠的遭遇,以"折槛""藏弓"写出忠言不听、功臣见疑的悲剧。结尾以"栖霞岭前墓"收束,以实地凭吊将历史感慨落到实处。

总体评价

此诗以工整的排律形式追述韩世忠的功业与悲剧,既有对英雄武功的赞颂,也有对和议误国的批判,更有对英雄末路的深切同情。全诗史识与诗情兼备,是明人咏史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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