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答朱冠军游西城之作

明 · 高启

译文

前年城西作冶游,柳条拂盖花迷舟。

前年在城西作冶游,柳条拂过车盖鲜花迷住了画舟。

笑看明月问狂客,我举太白君当浮。

笑看明月问那狂放之客,我举起太白杯你当浮一大白。

去年城西复偶住,酒伴家家邀即去。

去年在城西又偶然停留,酒友家家邀请即刻便去。

东邻寺里花正开,半醉半醒游几度。

东邻寺庙里花正盛开,半醉半醒游赏了好几回。

今年有花愁独寻,闭门三月卧春阴。

今年虽有花却愁于独自寻觅,闭门三个月卧在春阴之中。

将军小队游何处,日暮空听车马音。

将军的小队游玩去了何处,日暮时空听车马的声音。

皋桥泰娘殊窈窕,为我唤来歌《水调》。

皋桥的泰娘格外窈窕,为我唤来歌一曲《水调》。

客愁草草不易除,世事茫茫本难料。

客居愁绪草草不易消除,世事茫茫本就难以预料。

玉壶一双秋露倾,惟此可以忘吾情。

一对玉壶倾注秋露般的清酒,只有这可以忘却我的情怀。

醉归共射草中石,笑劈弓弦霹雳鸣。

醉归时一起射草中的石头,笑着拉弓弦发出霹雳般的声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高启次韵答友人朱冠军游西城之作。

"次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字及其先后顺序作诗,是古代文人唱和的一种方式。朱冠军生平不详,当为高启的友人。全诗以"前年"、"去年"、"今年"三段时间为线索,回忆与友人城西游赏、饮酒听歌的旧事,又写到今年独自闭门、思念友人的寂寥。诗风豪迈中见婉转,叙事中寓抒情,兼有赠答、回忆、感叹三重意趣,是高启七言古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前年城西作冶游,柳条拂盖花迷舟」——前年在城西作冶游(寻欢作乐之游),柳条拂着车盖,落花迷了舟船。起笔回忆前年游赏之盛,以"柳拂盖"、"花迷舟"渲染当时春光之美、游兴之浓。

「笑看明月问狂客,我举太白君当浮」——笑着看明月,问同游的狂放之客,我举起太白(酒杯),你也当浮一大白。

"太白"即大酒杯,"浮"即罚酒、饮酒。写当时饮酒畅怀的豪情。

「去年城西复偶住,酒伴家家邀即去」——去年在城西又偶然小住,酒友家家邀请便即刻赴约。回忆去年仍是游宴不断,"家家邀即去"见其交游之广、兴致之高。

「东邻寺里花正开,半醉半醒游几度」——东边邻家的寺院里花正盛开,半醉半醒之间游赏了好几回。写游赏花寺的惬意,"半醉半醒"四字道出当时放浪形骸之态。

「今年有花愁独寻,闭门三月卧春阴」——今年虽有花却愁于独自寻赏,闭门不出三个月,卧看春天的阴雨。由前年、去年的热闹转到今年的孤寂,以"愁独寻"、"闭门"写尽落寞。

「将军小队游何处,日暮空听车马音」——将军的小队去何处游赏了,日暮时分空听见车马的声音。以"将军"称朱冠军(或以其官职相称),遥想友人此时正在外游赏,而自己只能独自听见车马之声,更添寂寥。

「皋桥泰娘殊窈窕,为我唤来歌《水调》」——皋桥的泰娘十分窈窕,为我唤来唱一曲《水调》。回忆(或想象)召歌妓唱曲的情景。

"皋桥"为苏州地名,"泰娘"为唐代刘禹锡诗中著名的歌妓名,此处借指歌妓。

「客愁草草不易除,世事茫茫本难料」——客居的愁绪草草不易消除,世事茫茫本来就难以预料。由回忆转入感慨,以"客愁"、"世事"点出心中的忧思。

「玉壶一双秋露倾,惟此可以忘吾情」——一对玉壶倾注如秋露般的美酒,只有这酒可以忘却我的情怀。

"玉壶秋露"喻美酒之清澈,也暗用"一片冰心在玉壶"之意。

「醉归共射草中石,笑劈弓弦霹雳鸣」——醉后归来一起射草中的石头,笑着劈开弓弦发出如霹雳般的声响。末句以射石、鸣弓的豪壮场面作结,写尽少年意气,也暗含李广射石没矢之典,称颂友人之勇武。

艺术手法

其一,以时间先后为序,章法井然。全诗以"前年"、"去年"、"今年"三段时间为线索,依次叙写,层次分明。前年、去年的热闹与今年的孤寂形成强烈对比,为全诗的情感张力奠定了基础。

其二,叙事与抒情交融,情景相生。诗人并非单纯叙事,而是在叙事中融入情感。如"柳条拂盖花迷舟"虽是写景,却也透露出游赏之兴;

"闭门三月卧春阴"虽是叙事,却也道出孤寂之情。

其三,用典贴切,浑然无迹。

"太白"、"皋桥泰娘"(用刘禹锡《泰娘歌》典)、"水调"(古曲名)、"射草中石"(用李广射石虎典)等典故,皆自然融入叙事之中,不显生硬。

其四,结尾豪壮,戛然而止。末句"笑劈弓弦霹雳鸣"以射石鸣弓的豪壮场面收束全诗,与前文的孤寂愁闷形成反差,也透露出诗人内心深处并未消沉的少年豪情,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是高启七言古诗中的佳作,以次韵答友为题,回忆城西游赏之乐,抒写今年独处之愁。全诗以时间为经、以情感为纬,将叙事、写景、抒情、用典熔于一炉,章法严密而气脉流通。诗风豪迈中见婉转,热闹处见孤寂,愁闷处见豪情,正合高启其人其诗的特点。读此诗,既可见明初文人的游赏风气,又可见高启与友人之间的深厚情谊,更可见其在孤寂中不甘消沉的磊落胸襟。在明初七古中,此作堪称情景兼至、豪婉并济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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