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户部之命东还始出都门有作

明 · 高启

译文

诏贰民曹出禁林,陈辞因得解朝簪。

皇上下诏命我担任户部侍郎,从翰林院出而为官;我呈上辞呈,因而得以解下官簪辞官归里。

臣材自信元难称,圣泽谁言尚未深。

臣下自知才能原本就难以胜任此职,但谁又能说圣上的恩泽还不够深厚呢?

远水江花秋艇去,长河宫树晓钟沉。

远处的水面江花点点,我乘着秋日的小舟离去;长河沿路的宫树依稀可见,清晨的钟声渐渐沉寂。

还乡何事行犹缓,为有区区恋阙心。

要回乡了,为何行路还这样迟缓?只因心中尚存一份眷恋朝廷的深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高启辞去户部侍郎之命、离京东归苏州时所作。洪武二年(1369),高启被征入京修《元史》,授翰林编修,后朱元璋欲擢升他为户部侍郎,高启自陈"材不堪用",坚辞不受,获准东还。此诗即出都门时所作,既表达辞官归里的释然,又流露对朝廷的眷恋。全诗笔调沉稳,情怀复杂,是研究高启政治态度的重要作品。

逐句解读
「诏贰民曹出禁林,陈辞因得解朝簪。」皇帝下诏命我为户部副贰(侍郎),出禁林(翰林院)到民曹(户部)任职;我陈述辞呈,因而得以解下朝簪(辞官归里)。开篇交代此行的缘由,"解朝簪"即辞官。

「臣材自信元难称,圣泽谁言尚未深。」臣下我自知才能原本难以称职,谁说圣上的恩泽还不够深厚呢?自谦才不堪用,又以反问表达对君恩的感念。

「远水江花秋艇去,长河宫树晓钟沉。」远处的水面上江花点点,我乘着秋日的扁舟离去;长河沿岸的宫树依稀,晓钟的声音渐渐沉寂。写离京东归的情景,一写水路一写京城,依依不舍。

「还乡何事行犹缓,为有区区恋阙心。」要回乡了,为何行路还这样迟缓?只因为心中尚存一份眷恋朝廷之情。末联自问自答,揭示内心的矛盾。

艺术手法
全诗以"辞官"为线索,层层推进,情感曲折深沉。

"诏贰民曹出禁林,陈辞因得解朝簪"叙事简洁,以"禁林"代翰林、"朝簪"代官职,典雅含蓄。

"臣材自信元难称"以"元"字强调才不堪用本就如此,措辞得体;

"圣泽谁言尚未深"以反问表达感恩,不卑不亢。

"远水江花秋艇去,长河宫树晓钟沉"对仗工稳,"江花"与"宫树"对照,"秋艇"与"晓钟"相映,以景写情,离京的不舍尽在景中。末联"还乡何事行犹缓,为有区区恋阙心"以自问自答收束,"区区"二字写尽忠君之心,将复杂的政治情怀化为深情的自白。

总体评价
此诗是高启辞官归乡的代表作,笔调沉稳而情感深沉。诗人以简洁的叙事开篇,以工稳的写景中转,以自问自答的抒情收束,将辞官时的释然与眷恋、自知与感恩、归乡的喜悦与离京的不舍,都融汇在短短五十六字之中。全诗不激不随,措辞得体,既见文人风骨,又有忠臣之心,体现了高启高超的政治智慧与诗歌造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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