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居
明 · 高攀龙
译文
微雨乍过,好风徐来。游云断续,众峰皆开。欢然抚景,尽兹一杯。世事如积,亦巳焉哉。
微雨刚刚过去,好风徐徐吹来。游云断断续续飘移,众峰都从云中显露。欢然抚赏这番景色,尽此一杯美酒。世事如积薪般沉重,也就罢了不必在意。
饭饱欣然,荡桨菰芦。菱蔓摇漾,莲云芳敷。今日何日,吾长五湖。其来徐徐,其去于于。
饭饱之后欣然出门,荡起船桨穿行菰芦之间。菱蔓在水中摇曳荡漾,莲花如云芬芳铺展。今日是什么好日子,我长久居于五湖之上。来时徐徐缓缓,去时悠然自得。
举网得鱼,摘我园蔬。享鱼煮蔬,载陈我书。酒中有旨,书中有腴。聊尔东窗,不乐何如。
举网捕得鲜鱼,摘取自家园中蔬菜。烹鱼煮菜饱食之后,又陈放我的书卷。酒中有醇美之味,书中有丰腴之趣。聊且坐于东窗之下,不乐又待如何。
薄苒登楼,四望远畴。时雨既降,农人乍休。乳燕来止,焂鱼出游。万族有乐,吾亦无忧。
薄暮时分登上高楼,四望远处田畴一片。时雨既已降下,农人暂时得以歇息。乳燕飞来檐下停歇,倏忽间鱼儿出游水面。万物各有其乐趣,我亦无忧无虑。
涉世愈拙,入山宜深。踽踽空谷,悠悠长林。支颐一卷,挂壁孤琴。游目閒云,倾耳鸣禽。
处世越发显得笨拙,入山应当更加深远。踽踽独行于空旷山谷,悠悠漫步于幽长林间。支颐阅读一卷书,壁上悬挂一张孤琴。游目观赏闲云飘移,侧耳倾听鸣禽啼唱。
清昼埽室,中宵拥衾。无象之色,希声之音。咎誉可远,阴阳不侵。虽乖通理,爰得我心。
清昼打扫居室,半夜拥被而眠。感受那无形无象之色,聆听那稀微无声之音。毁誉可以远远避开,阴阳不能侵扰身心。虽然不合通达显达之理,却得了我自己本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水居。写水居隐逸之闲适,以微雨好风、游云众峰写自然之胜,以欢然抚景、世事如积写旷达之怀,以饭饱荡桨、菱蔓莲云写水居之乐,以举网得鱼、摘园蔬享鱼煮蔬载陈我书写日常之闲,以酒中有旨、书中有腴、聊尔东窗写饮酒读书之趣,以薄苒登楼、四望远畴写登高望远之闲,以涉世愈拙、入山宜深写归隐之志,以支颐一卷、挂壁孤琴写山居之清,以咎誉可远、阴阳不侵写超然之境,以虽乖通理、爰得我心写自得之乐。
逐句解读
「微雨乍过,好风徐来」微雨刚刚过去,好风徐徐而来。
「游云断续,众峰皆开」游云断断续续,众峰都显露出来。
「欢然抚景,尽兹一杯」欢然抚弄此景,尽此一杯。
「世事如积,亦巳焉哉」世事如积薪,也就罢了。
「饭饱欣然,荡桨菰芦」饭饱欣然,荡桨于菰芦之间。
「菱蔓摇漾,莲云芳敷」菱蔓摇曳荡漾,莲花如云芳敷。
「今日何日,吾长五湖」今日是什么日子,我长在五湖之上。
「其来徐徐,其去于于」来时徐徐,去时悠然自得。
「举网得鱼,摘我园蔬」举网捕得鱼,摘我园中蔬菜。
「享鱼煮蔬,载陈我书」烹鱼煮菜,又陈放我的书。
「酒中有旨,书中有腴」酒中有旨味,书中有丰腴。
「聊尔东窗,不乐何如」聊且在东窗之下,不乐又如何。
「薄苒登楼,四望远畴」薄暮登楼,四望远处的田畴。
「时雨既降,农人乍休」时雨既已降下,农人暂时休歇。
「乳燕来止,焂鱼出游」乳燕飞来停歇,倏忽间鱼儿出游。
「万族有乐,吾亦无忧」万物各有其乐,我亦无忧。
「涉世愈拙,入山宜深」涉世越发笨拙,入山应当更深。
「踽踽空谷,悠悠长林」踽踽独行于空谷,悠悠漫步于长林。
「支颐一卷,挂壁孤琴」支颐阅读一卷书,壁上挂着一张孤琴。
「游目閒云,倾耳鸣禽」游目看闲云,侧耳听鸣禽。
「清昼埽室,中宵拥衾」清昼打扫居室,中宵拥被而眠。
「无象之色,希声之音」无象之色,希声之音。
「咎誉可远,阴阳不侵」咎誉可以远离,阴阳不能侵害。
「虽乖通理,爰得我心」虽然不合通达之理,却得了我心。
艺术手法
全诗以四言为主,节奏舒缓,如水居之闲适。
「其来徐徐,其去于于」以叠字写来去之从容。
「无象之色,希声之音」以老庄之语写超然之境。
「涉世愈拙,入山宜深」以拙与深对举写归隐之志。
总体评价
此诗水居,四言舒缓如水居之闲,「无象之色,希声之音」写超然之境最为玄妙,「虽乖通理,爰得我心」写自得之乐最为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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