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峰
明 · 傅汝舟
译文
古云化奇峰,宰割皆琳琅。
古老的云雾化作了千姿百态的奇峰,切割开来处处都是美玉般的瑰丽石头。
想经娲皇鍊,色色争光芒。
想来这些石头经过了女娲氏的炼制,每一种色彩都争相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丽刺万夫目,巧脱三岛囊。
其壮丽的景象令人万人瞩目,其精巧仿佛是从三座仙山的锦囊中脱出一般。
高者触魁斗,低亦吞戈阳。
最高的山峰仿佛触到了北斗星辰,最低的也能将整个戈阳城吞没其中。
削壁刮冰眼,拳石住鹤房。
陡峭如削的石壁如同冰雪般刺人眼目,拳头大的石块上也有白鹤筑巢栖息的空间。
诧当微雨里,容此明星光。
令人诧异的是在蒙蒙细雨之中,竟然还能容纳下这明亮的星光。
标名恨遗漏,取象省谬荒。
为各处奇峰怪石标立名字只恨有所遗漏,取其形象时则力求省去荒谬不当之处。
传是徐铉宅,古寺阅自唐。
相传这里曾是南唐徐铉的旧宅,这座古老的寺院从唐代起就已经存在了。
鼠雀斗佛顶,方袍巧逃亡。
老鼠和麻雀竟然在佛像头顶上争斗,穿着方袍的僧人们却巧妙地逃避离散了。
谁令此福地,零落热客肠。
是谁让这样一块风水福地如此破败零落,使得来访的客人心中焦虑如焚。
倘非逢胜友,难尽览历详。
倘若不是遇到了优秀的友人结伴同行,很难详尽地游览观赏到每一处景色。
曰余武夷来,灵奇惯品量。
我说是从武夷山那边来的,对于灵秀奇绝的山水早已习惯了品评衡量。
润腻欺幔亭,丹垩则相当。
龟峰石头的温润细腻之处甚至胜过了武夷山的幔亭峰,其红白两色的彩饰则与武夷不相上下。
巅攀病足展,峰影倒地苍。
攀登山巅时疲劳酸痛的双脚也得到了伸展,山峰的影子倒映在地面上苍翠一片。
岩泉酬好韵,吟鸟劝我觞。
岩石间泉水流淌的声音如同酬答着优美的诗韵,啼唱的山鸟仿佛在劝我举杯饮酒。
最后有彩壁,五色错天章。
最后还有一面五彩斑斓的石壁,五种色彩交错如同天上织出的锦绣文章。
游马疲不迹,惜哉谁见扬。
游览骑乘的马匹已经疲累不肯再前进了,可惜啊有谁能够来传扬这里的美景呢。
乃知一世间,至人多遁藏。
由此才知道在这茫茫人世间,道德最高超的人大多选择隐遁藏匿起来。
我欲把双剑,挥霍踏云翔。
我想要手握双剑,挥洒自如地踏着云彩在天空中翱翔。
临风忽自笑,桃花引归航。
迎着清风忽然自己笑了起来,一路盛开的桃花引领着我归去的航船。
原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傅汝舟游龟峰(今江西弋阳龟峰)所作。龟峰以奇峰怪石著称,诗人从武夷山来到此处游览,以其惯赏灵奇山水的眼光品评龟峰之美。诗中细致描绘了龟峰的奇峰异石、削壁拳石、彩壁岩泉等景致,并将其与武夷山幔亭峰相比较,同时又由眼前寺院的荒败联想到世事沧桑,寄寓了对至人遁藏的感慨。全诗以游山为主线,融写景、品评、抒情、感悟于一体,是一首内容丰富的山水纪游诗。
逐句解读
「古云化奇峰,宰割皆琳琅。」古老的云雾化作了奇峰,切割开来都是美玉般的石头。
「想经娲皇鍊,色色争光芒。」想来是经过了女娲氏的炼制,每一种颜色都争相散发着光芒。
「丽刺万夫目,巧脱三岛囊。」其壮丽刺痛了万人的眼睛,其精巧如同从三座仙山的锦囊中脱出。
「高者触魁斗,低亦吞戈阳。」高的山峰触到了北斗星,低的也能吞没戈阳城。
「削壁刮冰眼,拳石住鹤房。」陡峭的削壁如同刮过冰雪般刺眼,拳头大的石头上也有白鹤筑巢的房间。
「诧当微雨里,容此明星光。」令人诧异的是在微雨之中,还能容纳这明亮的星光。
「标名恨遗漏,取象省谬荒。」为山峰标名只恨有所遗漏,取其形象却省去了荒谬之处。
「传是徐铉宅,古寺阅自唐。」相传这里曾是徐铉的宅第,古老的寺院从唐代就已存在。
「鼠雀斗佛顶,方袍巧逃亡。」老鼠和麻雀在佛头顶上争斗,穿方袍的僧人却巧妙地逃走了。
「谁令此福地,零落热客肠。」是谁让这一方福地如此零落,使来访的客人心中焦急如焚。
「倘非逢胜友,难尽览历详。」倘若不是遇到了优秀的友人同伴,难以详尽地游览观赏每一处。
「曰余武夷来,灵奇惯品量。」我说是从武夷山来的,对灵秀奇绝的山水已习惯品评衡量。
「润腻欺幔亭,丹垩则相当。」其温润细腻之处胜过了武夷山的幔亭峰,其红白色彩则与武夷相当。
「巅攀病足展,峰影倒地苍。」攀登山巅时疲劳的脚足得到伸展,山峰的影子倒映在地上苍翠一片。
「岩泉酬好韵,吟鸟劝我觞。」岩间泉水流淌声如同酬答着优美的韵律,啼鸣的山鸟仿佛在劝我举杯饮酒。
「最后有彩壁,五色错天章。」最后还有一面彩色石壁,五种色彩交错如同天上的文章。
「游马疲不迹,惜哉谁见扬。」游览的马匹疲累了不愿再前行,可惜啊有谁来传扬这里的美景。
「乃知一世间,至人多遁藏。」由此知道在这人世间,至德之人大多隐遁藏匿。
「我欲把双剑,挥霍踏云翔。」我想要手持双剑,挥洒自如地踏着云彩飞翔。
「临风忽自笑,桃花引归航。」迎着风忽然自己笑了起来,桃花引导着归去的航船。
艺术手法
全诗运用了以比较显特色的手法。诗人并不孤立地描写龟峰之美,而是将其与自己熟悉的武夷山进行对比——"润腻欺幔亭,丹垩则相当",通过"欺"和"相当"两个层次的评价,精确地界定了龟峰的审美特征。想象奇特是另一突出特点:开篇"古云化奇峰"将山峰的起源归于云的化身,"想经娲皇鍊"则以女娲炼石补天的神话来解释山峰色彩的绚烂,赋予自然景观以神话的瑰丽。动静结合也运用得当:削壁拳石是静态的描写,鼠雀斗佛顶则是动态的细节,岩泉好韵与吟鸟劝觞更是将自然景物拟人化,增添了情趣。结尾"桃花引归航"以意象收束,桃花既暗示季节又象征隐逸,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兼具品评眼光与抒情意趣的山水纪游佳作。傅汝舟以武夷山为参照来品评龟峰,使诗作具有了一种专业鉴赏家的气度。全诗从龟峰的形态写起,经过寺院荒败的感慨,再到对至人遁藏的感悟,最后以"桃花引归航"的从容收束,层次分明而意脉贯通。诗人既有细致入微的观察力——"鼠雀斗佛顶"的微观细节,又有开阔的想象——"高者触魁斗,低亦吞戈阳"的宏观气魄,两者交织构成了丰富的画面感。
"乃知一世间,至人多遁藏"的感慨,将山水之游上升到了人生哲学的高度,体现了明代文人寄情山水以寄托超脱之思的精神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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