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日作时落第客京师

明 · 冯惟敏

译文

三月三日东风恶,满城桃李都摇落。

三月初三这天东风狂暴猛烈,满城的桃花李花全被吹落了。

乍随飘扬入重云,还自低回委深壑。

花瓣忽然随风飘扬直上云霄,转眼间又盘旋着跌入了深沟。

长安道上东复西,曲江池边路转迷。

花瓣飘散在长安城中到处都是,曲江池边落花满地令人迷路。

飞空不解作红雨,著土岂得为香泥。

花瓣漫天飞舞却不懂得化作一阵红花雨,落在地上又怎能变成芳香的春泥。

风声如雷尘如墨,行道之人长太息。

风声如打雷一般尘土乌黑如墨,路上的行人看了不禁连连叹气。

春光犹有三之一,千树万树无颜色。

春天的时光才过了三分之一,千树万树的花就全失去了颜色。

花开花落会有时,抵死不分狂风吹。

花开花落本有一定的时节,怎么也想不到会被狂风如此摧残。

但愿周流御沟水,宁辞远别上林枝。

只愿能随着御沟的流水四处漂流,宁可远远地离开上林苑的枝头。

溟濛澒洞满天地,仓皇未识东君意。

烟雨迷蒙充塞了天地之间,仓皇之中不明白春神到底是什么用意。

不遣红英点翠苔,玉阶那得留余媚。

若不让红花点缀在青苔上,玉阶又怎能留下一丝残存的芳华。

君不见昨日花开枝叶青,折来插之双玉瓶。

你没看见昨天花开的时候枝叶青翠,折来插在两个玉瓶里何其美丽。

画堂不省红尘到,袅袅花气芬中庭。

画堂之中不知外面红尘风雨来袭,花气袅袅芬芳了整个庭院。

又不见楼头小妇深闭门,晨起竟日寂无言。

又没看见楼上的少妇紧闭着房门,从早晨起来一整天沉默不语。

卷帘欲放飞花入,扑面惊沙总断魂。

卷起帘子想让飞花飘进来,迎面扑来的风沙却令人心惊断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冯惟敏落第后客居京师,恰逢上巳日(三月初三)所作。上巳节本为古人踏青修禊的佳节,但诗人科场失意,又遇狂风暴雨天气,满城桃李摧残殆尽。面对落花的凄凉景象,诗人以花自况,借花之遭遇写自己落第后的愤懑与不甘。全诗以写花之飘零为主线,穿插对权贵不知花落之苦的讽刺,笔力雄健,寄慨深沉。

逐句解读
「三月三日东风恶,满城桃李都摇落」三月初三这天东风狂暴,满城的桃花李花全被吹落。

「乍随飘扬入重云,还自低回委深壑」花瓣忽然随风飘扬直上云霄,转瞬又回旋跌落坠入深沟。

「长安道上东复西,曲江池边路转迷」花瓣飘散在长安的大街小巷东又西,曲江池畔也满是落花令人迷路。

「飞空不解作红雨,著土岂得为香泥」花瓣漫天飞舞却不懂得化作红雨,落在地上又怎能成为芳香的春泥。

「风声如雷尘如墨,行道之人长太息」风声如雷尘土如墨,路上的行人看了都忍不住长叹。

「春光犹有三之一,千树万树无颜色」春天才过了三分之一,千树万树的花就全失去了颜色。

「花开花落会有时,抵死不分狂风吹」花开花落本有定时,怎么也想不到会被狂风如此摧残。

「但愿周流御沟水,宁辞远别上林枝」只愿花瓣能随御沟之水漂流而去,宁可远离上林的枝头。

「溟濛澒洞满天地,仓皇未识东君意」烟雨迷蒙充塞天地,仓皇之中不明白春神到底是什么用意。

「不遣红英点翠苔,玉阶那得留余媚」不让落花点缀青苔,玉阶又怎能留下残余的芳华。

「君不见昨日花开枝叶青,折来插之双玉瓶」你没看见昨天花开时枝叶青翠,折来插在双玉瓶中何其娇美。

「画堂不省红尘到,袅袅花气芬中庭」画堂里不知道外面红尘风雨,花气袅袅芬芳了整个庭院。

「又不见楼头小妇深闭门,晨起竟日寂无言」又没看见楼头少妇紧闭房门,清晨起来整天默默无语。

「卷帘欲放飞花入,扑面惊沙总断魂」卷起帘子想让飞花进来,迎面扑来的风沙却令人断魂。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风写成,气势磅礴,以落花为意象贯穿全篇。开篇即以「东风恶」三字定下悲怆基调,随后以「乍随飘扬入重云,还自低回委深壑」的动态描写,将花瓣上升复坠的轨迹写得跌宕起伏,暗喻自身科场得而复失的经历。

「飞空不解作红雨,著土岂得为香泥」反用龚自珍「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之意,更见凄绝。末段以「君不见」「又不见」领起两层对比:画堂中折花插瓶的富贵安适与楼头少妇欲放花入帘而不得的哀愁,将自然风雨与人事浮沉巧妙交织。

总体评价
此诗是冯惟敏落第后的感怀之作,以花喻人、借景抒情,将科场失意的愤懑与不甘寄寓在落花意象之中。诗人笔下的桃花李花不仅是一树一树的花,更是天下怀才不遇之士的象征。狂风摧花与画堂折花的对比,深刻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命运的无常。全诗风格沉郁顿挫,既有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悲慨,又有李商隐无题诗的幽怨,是明代落第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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