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篇 其三
明 · 冯梦祯
译文
富贵仍多忧,贫贱未足卑。
富贵之人仍然多有忧患,贫贱也不足为卑贱。
灵龟恋泥中,雄鸡惮为牺。
灵龟贪恋泥中的安逸,雄鸡害怕成为祭祀的牺牲。
李斯具五刑,牵犬一何悲。
李斯遭受五刑之苦,牵黄犬出猎又是何等悲哀。
陆机西入洛,听鹤乃无期。
陆机西入洛阳,听华亭鹤唳已是无期。
无才足完身,功高迹反危。
无才之人足以保全自身,功高之人反而处境危险。
所以贤达人,未老先拂衣。
所以贤达之人,未老便先辞官归去。
赏析
题解
此为《五十篇》第三首,以古人为鉴,反思功名富贵与全身远祸的矛盾。诗人列举李斯具五刑、陆机入洛不得归等历史教训,阐明"功高迹反危"的道理,最终以"未老先拂衣"作结,表达了及早抽身、明哲保身的人生选择。
逐句解读
「富贵仍多忧,贫贱未足卑。」富贵之人仍然多有忧患,贫贱之身也不足以自卑。开篇即以对比立论,颠覆世俗对富贵的迷信。
「灵龟恋泥中,雄鸡惮为牺。」灵龟宁愿拖着尾巴在泥涂中生存,雄鸡却害怕被当作祭祀的牺牲。
"灵龟恋泥中"用《庄子·秋水》"宁生而曳尾乎涂中"的典故,喻宁贫贱而自由;
"惮为牺"指鸡怕被供奉于神庙而丧命,喻惧怕因贵显而招祸。
「李斯具五刑,牵犬一何悲。」李斯遭受五刑之罚,临刑前感叹再也不能牵黄犬出上蔡东门,是何等悲哀。
"具五刑"指李斯被赵高陷害,受黥、劓、斩趾、断舌、杀等多种酷刑;
"牵犬"用李斯临刑前对儿子说"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的典故。
「陆机西入洛,听鹤乃无期。」陆机西行入洛阳,再也听不到故乡华亭的鹤鸣了。
"听鹤"用陆机临刑前叹"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的典故,与李斯"牵犬"形成工整对仗。
「无才足完身,功高迹反危。」没有才能反而足以保全自身,功勋太高反而处境危险。这是全诗的核心观点,揭示功名与身家难以两全的困境。
「所以贤达人,未老先拂衣。」所以贤明通达之人,未到衰老便先拂衣归隐。
"拂衣"指归隐,用《后汉书》等典故,喻超然引退。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史为鉴,用典精当。李斯"牵犬"与陆机"听鹤"两句对仗工稳,同为功臣临刑之叹,相互映照,极具感染力。灵龟与雄鸡的对比,则一正一反,将全身与招祸的道理说透。议论与叙事结合,既有具体史例支撑,又有抽象的哲理升华。
"功高迹反危"一句警策有力,是全诗眼目。语言质朴古拙,五言为主,符合述志诗的庄重格调。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古鉴今的述志诗,通过李斯、陆机等历史人物的悲剧命运,阐明功名富贵之不可恃。诗人并非单纯地否定功名,而是清醒地认识到功高震主的危险,主张"未老先拂衣"的明智选择。此诗与前两首构成完整的《五十篇》组诗:其一述志趣,其二写生活,其三反思出处,层层递进,体现了冯梦祯五十岁时对人生的深刻思考,也折射出明代官场险恶的时代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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