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姚叔祥还槜李

明 · 冯梦祯

译文

久饮建业水,尔来归梦频。

长年饮用着建业的水,近来你归乡的梦境越来越频繁。

思归未得归,不堪送归人。

心里想回去却一直没能回去,如今却要忍受送别归乡之人的痛苦。

君来朱明初,倏忽佩萸辰。

你来的时候正值初夏时节,转眼间已是重阳佩戴茱萸的日子。

较史惜炎晷,剖疑扫余尘。

校勘史书珍惜夏日的每一寸光阴,剖析疑难问题如同扫除尘埃一般。

考索资发蒙,补缀惬知新。

考据探索有助于启发蒙昧,补缀阙失使人愉快地获得新的体会。

休文称益友,卯金亦忠臣。

你如沈约一般堪称益友,又如刘氏一般可谓忠臣。

斯文既辍笔,离席何遽陈。

文章之业既然已经停笔,离别的筵席为何如此仓促地摆设起来?

游子恋故乡,仳离多苦辛。

游子眷恋着自己的故乡,离别之际总是充满辛苦。

客囊但市书,腹笥宁疗贫。

客居他乡囊中的钱财只用来购买书籍,满腹的学问又怎能医治贫困?

放归必有期,开径希日亲。

放归故乡必然有约定的日子,盼望到那时开辟小径与你朝夕亲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冯梦祯送别好友姚叔祥还乡(槜李,即今浙江嘉兴)之作。姚叔祥即姚士粦,明代著名藏书家、学者,与冯梦祯同在南京(建业)校勘史书。诗中追述二人校书论文的学术情谊,抒发离别之情,并以"放归必有期"自慰,体现明代文人学者间以学问相砥砺的深厚友谊。

逐句解读

「久饮建业水,尔来归梦频」:长久饮着建业(南京)的水,近来你归乡的梦越来越频繁。

「思归未得归,不堪送归人」:你想回去却未能回去,如今竟难以忍受送别归乡之人——"送归人"即送姚叔祥,自己仍在客中却要送友归去,倍感难堪。

「君来朱明初,倏忽佩萸辰」:你来时正值初夏(朱明为夏季之称),转眼间已是重阳佩茱萸之时。

「较史惜炎晷,剖疑扫余尘」:校勘史书珍惜夏日的每一寸光阴,剖析疑难如扫除尘埃。

「考索资发蒙,补缀惬知新」:考据探索有助于启发蒙昧,补缀阙失使人对旧学有新的会心。

「休文称益友,卯金亦忠臣」:你如沈约(字休文)一般堪称益友,又如刘氏(卯金为"刘"字拆解)一般尽忠。

「斯文既辍笔,离席何遽陈」:文章之业既已停笔,离别的筵席为何如此仓促地摆设?

「游子恋故乡,仳离多苦辛」:游子眷恋故乡,离别之际倍觉辛苦。

「客囊但市书,腹笥宁疗贫」:客居之囊中只买书籍,满腹学问岂能医治贫困?

「放归必有期,开径希日亲」:放归故乡必有定期的日子,盼望届时开辟三径与你日日相亲。

艺术手法

一是直抒与叙事结合:全诗以送别为主线,穿插二人校书的学术生活,使送别之情不流于空泛,而有扎实的内容支撑。二是用典精当而不显:朱明(夏季)、佩萸(重阳)、休文(沈约)、卯金(刘姓)等典故使用自然,不碍文气。三是对比反衬:以"思归未得归"反衬"送归人"之难堪,以"客囊但市书"的物质清贫反衬"腹笥"的学问富足,增强情感的张力。四是温厚含蓄:全诗虽言离别之苦,但以"放归必有期,开径希日亲"作结,不流于伤感,体现儒家诗教温柔敦厚之旨。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明代学者赠答诗中的佳作,不同于一般送别诗的离愁别绪,本诗以学术生活为底色,将校书、考据、学问切磋的内容融入送别之中,使友情有了深厚的学术基础。语言质朴而典雅,情感真挚而不浮泛,结尾以希冀重逢作结,格调温厚,体现了冯梦祯作为学者型诗人的独特气质,也反映了明代中后期江南文人圈以学问相交的风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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