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雪用禁体二十韵
明 · 费宏
译文
同云初黯黯,冻雨忽纤纤。
彤云初聚天色渐渐昏暗,冻雨忽然化成了纤细的雨丝飘落。
历乱先投瓦,霏微巧入帘。
雪花纷乱地先飘落在屋瓦之上,细密飘微地巧妙钻入了窗帘之中。
不缘风自舞,时有霰相兼。
不凭借风势雪花便自己飞舞,不时还有霰雪冰粒夹杂其间。
贪赏衣从湿,矜奇手自拈。
贪恋观赏雪景任凭衣裳被雪打湿,矜夸新奇亲手拈起雪花来把玩。
当坳偏厚积,洒壁每虚黏。
正对着低洼处偏偏厚厚地堆积,洒在墙壁上却每每空黏不住。
赑奰悬朱闼,轻盈压画檐。
厚重重地悬挂在朱红的门扉上,轻柔柔地压在彩绘的屋檐上。
竹俄封翠节,松忽变苍髯。
翠竹忽然间被封住了翠绿的竹节,苍松转眼间变成了白发的老翁。
四野疑无路,群峰未没尖。
四野白茫茫一片令人怀疑已经无路可走,群山被雪覆盖却没有淹没山峰的尖端。
儿痴愁遽止,老怯恐无厌。
孩童痴痴发愁唯恐雪骤然停止,老者畏寒却担心雪下个不停。
瀹茗资清苦,侵床减黑甜。
煮茶品饮增添了清苦的滋味,寒气侵入床榻减少了酣眠的甜蜜。
履穿妨近步,台迥眩遐瞻。
鞋子被磨穿妨碍了近处的行走,高台遥远令人远望时目眩神迷。
纵得幽人爱,还遭俗子嫌。
纵然能得到隐逸之人的喜爱,却还要遭到庸俗之人的嫌弃。
穷阎皆罢市,达道竟遭扻。
穷巷之中都因大雪停止了集市贸易,通达的大道上竟然也遭遇了跌仆阻塞。
耸处肩将合,谈时口似钳。
冷得耸肩缩背双肩几乎合拢在一起,谈论时嘴巴像被钳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腐儒良独喜,丰稔此能占。
迂腐的儒生我确实独自欢喜,丰收的好年成可以由此占卜预知。
麦必连云秀,蝗今入地潜。
麦苗必定会如连云般茂盛秀美,蝗虫如今也已深潜入地中被冻死。
袁门甘暂闭,墨突异常黔。
袁安的家门甘愿暂时关闭足不出户,墨子的烟囱异乎寻常地没有炊烟。
挟册光堪映,论诗禁最严。
手持书册雪光足以映照读书,论诗禁体的要求最为严格。
苦唫毫屡秃,剧饮酒须添。
苦苦吟咏笔毫屡屡磨秃,痛快饮酒也必须再添上几杯。
白战惭前辈,馀膏亦可沾。
以禁体作诗如徒手白刃战般惭愧不如前辈,但前辈的余泽也可以沾溉后人。
赏析
题解
此为咏雪排律,全诗二十韵四十句,采用"禁体"即禁用某些常用咏雪字眼(如"雪""白""玉""月"等)的特殊体式来写,以增加创作的难度和新意。费宏以欣喜的心情描写了一场大雪从初降到大成的全过程,既有对雪景的细致观察,又寄寓了瑞雪兆丰年的期盼,充分展现了排律联联对仗的工力和禁体限字的巧思。
逐句解读
「同云初黯黯,冻雨忽纤纤。」同云即彤云、阴云,"黯黯"形容云色昏暗,"纤纤"形容雨丝细密。彤云初聚天色渐渐昏暗,冻雨忽然化成纤细的雨丝飘落。首联写雪前天气变化,"初"与"忽"写出转瞬之间的物候之变。
「历乱先投瓦,霏微巧入帘。」雪花纷乱地先飘落在屋瓦之上,细密飘微地巧妙钻入窗帘之中。
"历乱"即纷乱,"投瓦"与"入帘"写雪初降时的动态。
「不缘风自舞,时有霰相兼。」不凭借风雪便自己飞舞,不时还有霰雪夹杂其间。
"不缘风"写出雪片自身轻盈自舞之态,"霰相兼"写雪中夹杂着冰粒。
「贪赏衣从湿,矜奇手自拈。」贪恋观赏雪景任凭衣裳被雪打湿,矜夸新奇亲手拈起雪花把玩。
"贪赏"写爱雪之情,"矜奇"写赏雪之趣。
「当坳偏厚积,洒壁每虚黏。」正对着低洼处偏偏厚厚堆积,洒在墙壁上每每空黏不住。
"当坳"指迎风的低洼处,此联写雪在不同地形上的不同积态。
「赑奰悬朱闼,轻盈压画檐。」厚重地悬挂在朱红的门闼上,轻柔地压在彩绘的屋檐上。
"赑奰"形容厚重有力,"轻盈"形容轻柔,此联以朱闼画檐衬雪之姿态。
「竹俄封翠节,松忽变苍髯。」翠竹忽然间被封住了翠绿的竹节,苍松转眼间变成了白发的老翁。"俄"与"忽"写出变化之快,以"苍髯"喻松针变白极为生动。
「四野疑无路,群峰未没尖。」四野白茫茫一片令人怀疑已无路可走,群山雪覆却没有淹没山峰的尖端。此联写雪中大景,"疑无路"写平地雪深,"未没尖"写山峰峻峭。
「儿痴愁遽止,老怯恐无厌。」孩童痴痴发愁唯恐雪骤然停止,老者怯寒却担心雪下个不停。
"无厌"在此指不满足、不停歇。
「瀹茗资清苦,侵床减黑甜。」煮茶品饮增添了清苦的滋味,寒气侵入床榻减少了酣眠的甜蜜。
"瀹茗"即煮茶,"黑甜"即酣睡,此联写雪天的居家生活感受。
「履穿妨近步,台迥眩遐瞻。」鞋子穿破妨碍了近处的行走,高台遥远令人远望时目眩。
"履穿"即鞋被磨穿,"台迥"指高台遥远。
「纵得幽人爱,还遭俗子嫌。」纵然能得隐逸之人的喜爱,却还要遭到庸俗之人的嫌弃。此联以对比写出人们对雪的不同态度。
「穷阎皆罢市,达道竟遭扻。」穷巷之中都因大雪停止了集市贸易,通达的大道上竟然也遭遇了跌仆阻塞。
"穷阎"即穷巷,"遭扻"即跌倒受阻。
「耸处肩将合,谈时口似钳。」冷得耸肩缩背双肩几乎合拢,谈论时嘴巴像被钳住一样说不出话来。此联生动刻画人们在严寒中的姿态。
「腐儒良独喜,丰稔此能占。」迂腐的儒生我确实独自欢喜,丰年可以由此占卜预知。
"腐儒"为诗人自谦,"丰稔"即丰收,古人以瑞雪兆丰年。
「麦必连云秀,蝗今入地潜。」麦苗必定会如连云般茂盛秀美,蝗虫如今也已深潜入地中冻死。此联进一步写瑞雪兆丰年的道理,雪冻杀蝗虫、滋润麦苗。
「袁门甘暂闭,墨突异常黔。」袁安的家门甘愿暂时关闭不出,墨子的烟囱异乎寻常地没有炊烟。
"袁门"用袁安雪天卧家不出之典,"墨突"用墨子灶突不黔之典形容清贫。
「挟册光堪映,论诗禁最严。」手持书册雪光足以映照读书,论诗禁体的要求最为严格。
"光堪映"用晋人孙康映雪读书之典,"禁最严"指禁体创作限字的严格规则。
「苦唫毫屡秃,剧饮酒须添。」苦苦吟咏笔毫屡屡磨秃,痛快饮酒也须再添几杯。
"苦唫"即苦吟,"剧饮"即豪饮,此联写雪天中诗人苦吟作诗与豪饮御寒的生活。
「白战惭前辈,馀膏亦可沾。」以禁体作诗如白刃战般惭愧不如前辈,但前辈的馀荫余泽也可以沾溉后人。
"白战"比喻禁体创作如同徒手搏战,极为困难。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排律体式,联联对仗工稳,在禁体的严格限制下仍能自如地描写雪景,显示了极高的驾驭能力。在描写手法上,诗人善于捕捉雪中万物的动态变化,如"竹俄封翠节,松忽变苍髯"以"俄""忽"两个时间副词写出雪覆竹松的瞬间变化。用典绵密而不觉堆砌:袁安卧雪、墨突不黔、孙康映雪,都自然贴切地融入雪天生活的描写之中。
"白战"的比喻尤为巧妙,将禁体创作比作徒手白刃之战,既自谦又自负。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二十韵排律的鸿篇规制,全景式地展现了一场大雪从初降到铺天盖地的过程,兼及人事感受与丰年之占,内容丰富而结构井然。禁体限字的特殊要求非但没有束缚诗人,反而激发了他在避熟就生中追求新意的创造力,是一篇难得的禁体咏雪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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