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井亭

明 · 费宏

译文

一亭稳著吴山巅,行人举首皆欣然。

一座亭子稳稳地坐落在吴山之巅,过路的行人抬头望见都露出欣然喜色。

喉乾吻燥足力倦,井干列坐㪺寒泉。

喉咙干涩嘴唇焦渴双脚疲乏无力,在井栏旁排列坐下来舀取清凉的泉水饮用。

含冰漱玉失道暍,五浆之馈谁争先。

口中含着如冰的泉水漱着如玉的水滴,途中中暑的疲惫顿时消散,争相馈赠饮水谁人不肯抢先呢。

银瓶素绠无挂碍,鸱夷谩向征车悬。

用银瓶素绳汲水毫无阻碍挂碍,那鸱夷皮囊不过是空悬在旅途的车上罢了。

问谁好事此修筑,往来尽道封君贤。

要问是谁好行义举修筑了这座井亭,来往的行人都称赞封君贤德。

吴中此水称第一,分支远自层云边。

吴中一带此井的水质堪称第一,水分支流远从层云深处而来。

荒基断甃纷在眼,昔人遗惠仍流传。

荒废的基址和残破的井壁纷纷映入眼帘,古人留下的恩惠仍然流传至今。

泥汗不复飞鸟下,石罅但有鸣蛙专。

泥泞污浊之处连飞鸟都不肯落下,石缝之中却只有鸣蛙独占盘踞。

百年义举崇朝复,心存经济真拳拳。

百年的义举在须臾之间得以恢复,心中存着经世济民的念头真是恳切至诚。

惜哉未免行道恻,一勺小试山中权。

可惜啊不免令过路之人感到恻然,只不过是一勺泉水小试了山中的权宜之力。

德丰报厚天可必,词林有子方孤骞。

德行丰厚必定会得到上天的厚报,词林中有儿子正在孤高出众地奋飞腾举。

渊澄井冽负公望,克举遗训常周旋。

井水渊深澄澈清凉凛冽不负众望,能够继承遗训常常周全行事。

云肤冰气互蒸滃,从龙行且升于天。

云气与冰凉的水气互相蒸腾弥漫,将会随着飞龙行进而升腾到天际。

天瓢倾注慰高仰,沛为霖雨酾为川。

天上水瓢倾注而下慰藉仰望之人,丰沛地化作甘霖雨水、分流成为江河。

吾诗不忘如左券,贞珉可向亭中镌。

我的这首诗如同契约凭据一般不会忘记,可以刻在贞洁的美石之上立在亭中。

赏析

题解

此为咏物纪事诗。费宏游览吴山井井亭,见亭畔古井泉水清冽,了解到此亭为封君所修义举,遂作此七言古诗以记之。诗中既描写了井泉之清甘、亭荫之宜人,又追溯了修井筑亭者的德政遗泽,最后以井水升腾化雨的想象寄寓对德行报应的信念。全诗从具体的井泉写到抽象的德政,虚实结合,富有深意。

逐句解读

「一亭稳著吴山巅,行人举首皆欣然。」一座亭子稳稳地坐落在吴山之巅,过路行人抬头望见都露出欣然之色。开篇点明亭的位置在吴山之巅,以"皆欣然"写出亭给行人带来的喜悦。

「喉乾吻燥足力倦,井干列坐㪺寒泉。」喉咙干燥嘴唇焦渴双脚疲倦,在井栏旁排列坐下来㪺取寒泉之水饮用。"㪺"为舀取之意,"寒泉"点出井水的清凉。

「含冰漱玉失道暍,五浆之馈谁争先。」口中含着如冰的泉水漱着如玉的水滴,中暑的疲惫顿时消散,争先恐后地要馈赠饮水还有谁不肯抢先呢。

"失道暍"指途中中暑,"五浆之馈"用《庄子》中义浆之典。

「银瓶素绠无挂碍,鸱夷谩向征车悬。」银瓶素绳取水毫无阻碍挂碍,鸱夷皮囊空向征途的车上悬挂。

"银瓶素绠"是汲水之器,"鸱夷"即皮制水囊,此联写井泉取水之便利。

「问谁好事此修筑,往来尽道封君贤。」要问是谁家好行义举修筑了这座井亭,来往的人都称赞封君贤德。以设问引出井亭的修建者封君,"尽道"写众口一辞的赞颂。

「吴中此水称第一,分支远自层云边。」吴中一带此井之水堪称第一,水分支流远从层云深处而来。此联极言井水品质之佳与源头之远。

「荒基断甃纷在眼,昔人遗惠仍流传。」荒废的基址和断裂的井壁纷纷映入眼帘,古人的遗泽恩惠仍然流传至今。

"断甃"即残破的井壁砖石,此联写古井遗迹的沧桑与遗惠的长存。

「泥汗不复飞鸟下,石罅但有鸣蛙专。」泥泞汗秽之处连飞鸟都不肯落下,石缝之中却只有鸣蛙独占。

"泥汗"指污浊之处,此联以飞鸟不下、鸣蛙专据的对比暗示良泉应当善加维护。

「百年义举崇朝复,心存经济真拳拳。」百年的义举在崇朝之间得以恢复,心中存着经世济民的念头真是拳拳不息。

"崇朝"指从天亮到早饭之间的短暂时分,"拳拳"形容恳切至诚。

「惜哉未免行道恻,一勺小试山中权。」可惜啊不免令过路人感到恻然,只不过是一勺泉水小试了山中的权宜。此联写井泉虽好但规模有限,以"一勺小试"写其虽小而有用。

「德丰报厚天可必,词林有子方孤骞。」德行丰厚必定会得到上天厚报,词林中有儿子正在孤高出众地奋飞。

"孤骞"即孤飞高举,此联写修井者德行必有善报,其子已在文坛崭露头角。

「渊澄井冽负公望,克举遗训常周旋。」井水渊深澄澈清凉凛冽不负众望,能够继承遗训常常周全行事。此联继续赞美井泉品质和封君家教。

「云肤冰气互蒸滃,从龙行且升于天。」云气与冰凉的水气互相蒸腾弥漫,将随着飞龙行进而升腾于天际。

"蒸滃"形容水气弥漫,"从龙"用《易经》云从龙之典,暗示井水将化为云雨。

「天瓢倾注慰高仰,沛为霖雨酾为川。」天上的水瓢倾注而下慰藉仰望之人,丰沛地化作甘霖雨水、分流成为江河。此联进一步想象井水升天后化为霖雨甘泉。

「吾诗不忘如左券,贞珉可向亭中镌。」我的这首诗不会忘记如同契约凭据一般,可以刻在贞洁的美石之上立于亭中。尾联以"左券"为喻,表示此诗作为永久纪念,"贞珉"指美石碑碣。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井泉为中心,采用了层层扩展的描写策略:从亭的位置到水的品质,从修筑者的德政到遗泽的流传,从眼前实景到井水化雨的想象,境界不断开掘。诗中善用典故,"五浆之馈"用《庄子》义浆之典表达饮水之甘,"从龙行且升于天"用《易经》"云从龙"之典将井水升华为施泽天下的象征。

"银瓶素绠"与"鸱夷"的对比,既写实又暗含井泉取水之便的赞美。结尾"如左券"的比喻和"贞珉可镌"的提议,使诗歌从吟咏变为铭刻,从一时之感变为永恒纪念。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井亭为切入点,将具体的风物描写与对德政义举的赞颂融为一体,境界开阔而不离本题。诗人由井水之清联想到德行之高,由一亭之筑推及经世济民的怀抱,再以井水升天化雨的奇丽想象收束全篇,使全诗在纪事写景的基础上获得了一种超越性的精神升华。全篇结构严谨,转换自然,体现了费宏驾驭长篇古体诗的深厚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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