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柏
明 · 方孝孺
译文
迂拙乖世用,每蕴无穷思。
我迂腐笨拙不合世用,心中却常蕴含无穷的思虑。
取效非目前,远与千载期。
取效不在眼前,而是远与千年之后相约。
翠柏信良材,成长计功迟。
翠柏确实是良材,只是成长起来见效甚迟。
玆晨斸烟雨,移动盈尺姿。
今晨在烟雨中挖掘,移栽这一尺多高的柏树苗。
清庙严㓗地,圣灵会于斯。
清庙是庄严洁净之地,神灵圣贤在此会聚。
岂无杞柳辈,不足当阶墀。
难道没有杞柳之类吗,只是不配列于台阶之上。
殷社夙所尚,古制非徒为。
殷商社稷素来崇尚柏木,古制并非无因地设置。
先师实殷人,植此理固宜。
先师孔子本是殷人后裔,种植柏树于理固然适宜。
但恐枝干弱,不耐风霜欺。
只怕枝干尚且柔弱,承受不住风霜的欺凌。
培护苟无失,终见盛大时。
倘若培育养护不出差错,终能见到它繁茂盛大之时。
三年过人长,十年齐桷榱。
三年便超过人的身高,十年便与屋椽齐高。
百年必合抱,根深柯叶滋。
百年之后必可合抱,根深枝茂叶盛。
青霄泊鸾凤,厚土蟠蛟螭。
青天之上鸾凤栖息,厚土之中蛟螭盘踞。
岂特傲寒暑,将堪阅兴衰。
岂只是傲然无惧寒暑,更将堪当见证兴衰更替。
所托况得所,永免斤斧危。
况且所托之地得其所宜,永远免受斧斤砍伐的危险。
既膺顾盻荣,复与剪伐辞。
既蒙受眷顾之荣,又与砍伐永远辞别。
寥寥百世后,神物相扶持。
百年之后的悠悠岁月里,神物自然互相扶持护佑。
何必为栋梁,乃见材气施。
何必一定要成为栋梁,才见得才气的施展。
流光若飞翰,时代易推移。
时光飞逝如同急速的鸟羽,时代轻易地推移变换。
行看好古士,追说种者谁。
将来好古之士,定会追述种植之人是谁。
我生素多病,中岁早孱羸。
我一生向来多病,中年便已早衰孱弱。
待为鹤发翁,见汝凌云枝。
等到我成为白发老翁之时,看你长成凌云的枝干。
志士用心者,濩落为世嗤。
志士的用心深远,却落落寡合遭世人嗤笑。
何如群儿巧,插槿纷成篱。
哪里比得上那些孩童机巧,插上木槿纷纷长成篱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体,题栽柏。诗中以栽柏喻修身,从柏树的种植写到柏树的成长,再以柏树的常青与坚贞喻人的气节,格调质朴深沉,是一首以物喻人的哲理诗。
逐句解读
「种柏不种柳,柳短柏长存」——种柏树不种柳树,柳树短命柏树长存。
「我知种柏意,期在千载人」——我知道种柏的意思,期望在于千年之后的人。
「所求岁月深,岂计朝夕恩」——所求的是岁月深远,岂计较朝夕的恩惠。
「柏生初如芥,渐作千尺根」——柏树初生时如同芥菜,渐渐长出千尺之根。
「枝干凌苍霭,阴翠庇丘园」——枝干凌驾于苍霭之上,绿荫庇护着丘园。
「霜雪徒自严,青青犹故颜」——霜雪徒然严酷,青青还是旧时的容颜。
「嗟彼桃李花,开落随春风」——嗟叹那桃李花,开落随着春风。
「繁华虽可悦,零落终成空」——繁华虽然可悦,零落终究成空。
「何如岁寒木,万古常青葱」——不如岁寒之木,万古常青葱。
艺术手法
此诗以柏与柳、柏与桃李的对比写坚贞的价值。
"种柏不种柳,柳短柏长存"以柳的短命与柏的长寿开篇——选择种什么树就是选择什么人生。
"柏生初如芥"以芥喻柏树的渺小起点,"渐作千尺根"以千尺写柏树的远大前途——起点虽小但前途无限。
"霜雪徒自严,青青犹故颜"以霜雪写严酷的环境,以青青写柏的不变——环境再恶劣本色不改。
"嗟彼桃李花"以桃李写短时的繁华,"繁华虽可悦,零落终成空"以繁华与空对比——一时的热闹不如永恒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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