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四首

明 · 方孝孺

译文

相如妙文辞,高处无与敌。

司马相如文辞精妙,高处无人能与之匹敌。

多财为身累,终老污名迹。

然而多财却成为自身的拖累,终老之时污损了名声事迹。

人生取予际,千载观令德。

人生在取舍之际,千年之后自有令德可鉴。

苟富何足论,丧节良可惜。

苟且求富何足称道,丧失节操实在可惜。

好名未知道,古人有扬雄。

好名却不懂得真正的道,古人中就有扬雄。

著书欲传世,不暇脩厥躬。

著书立说想要传之后世,却无暇修养自身的品德。

圣言德之馀,屈伸与天同。

圣人之言说德行是根本,屈伸进退与天道相同。

哀哉大节废,岂足称固穷。

可悲啊大节已废,哪里还配称坚守穷困的节操。

贾生信英才,蚤识当世事。

贾谊确实是英才,早年便识得当世之事。

身逢致治期,遇主亦天意。

身逢太平治世之期,遇到明主也是天意。

道高固难合,流俗工媢忌。

道义崇高本来就难以与世合流,世俗之人善于嫉妒排挤。

一死尚足多,千秋想奇气。

一死尚且值得称许,千秋之后仍可想见其奇绝气概。

幡幡市井人,出纳量锱铢。

那些庸俗的市井之人,出进账目锱铢必较。

积财至千万,侈然夸有馀。

积攒财富到了千万之数,便奢侈地夸耀有余。

华堂占广陌,列肆遍通衢。

华美的厅堂占据了宽阔的街道,商铺开遍了四通八达的大路。

朝餐聚侠客,莫饮罗名姝。

早餐时聚集侠客,暮饮时罗致名妓。

一朝与法遇,家破及妻孥。

一旦触犯了法律,家破人亡连累妻儿。

金玉归县官,不能赎其躯。

金玉财宝归了官府,却不能赎回自己的性命。

郭解既夷灭,季伦亦门诛。

郭解已经被族灭,石崇也遭满门诛杀。

安知子原宪,穷巷歌唐虞。

怎知那原宪,在穷巷中歌颂唐虞之世。

赏析

题解
此为方孝孺所作史论组诗,品评司马相如、扬雄、贾谊等历史人物。诗中对司马相如"多财为身累"表示遗憾,对扬雄"著书欲传世,不暇脩厥躬"深致不满,对贾谊"道高固难合"寄予同情,对市井富人"积财至千万"终归败亡发出警示。议论精辟,是非分明,体现方孝孺重德轻利的价值观。

逐句解读
「相如妙文辞,高处无与敌」至「丧节良可惜」:相如文辞精妙,高处无人匹敌,多财成为身累,终老玷污名迹,人生取予之际,千载可观令德,苟富何足论,丧失节操实在可惜。

「好名未知道,古人有扬雄」至「岂足称固穷」:好名未知真道,古人有扬雄,著书欲传于世,不暇修持自身,圣人之言是德之余,屈伸与天同,哀哉大节已废,岂足称为固穷。

「贾生信英才,蚤识当世事」至「千秋想奇气」:贾谊确实是英才,早识当世之事,身逢治世之期,遇主也是天意,道高固然难合,流俗工于嫉妒,一死尚足称多,千秋令人想见奇气。

「幡幡市井人,出纳量锱铢」至「穷巷歌唐虞」:市井之人斤斤计较,出纳衡量锱铢,积财至于千万,侈然自夸有余,华堂占据广陌,列肆遍布通衢,朝餐聚养侠客,暮饮罗列名姝,一朝与法律相遇,家破累及妻孥,金玉归了县官,不能赎回己躯,郭解已被夷灭,石崇也被门诛,怎知原宪之子,穷巷之中歌颂唐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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