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召赴京道上有作
明 · 方孝孺
译文
摇落秋冬际,苍茫鄞越间。
秋冬交替草木凋零之际,行走在苍茫的鄞县与越州之间。
青山欹枕过,白鸟背人还。
青山从船枕旁掠过,白鸟背对着人飞还而去。
问俗乡音异,消愁酒价悭。
询问风俗发现乡音已经不同,想消愁解闷酒价却很昂贵。
虚名果何物,不使病夫闲。
虚名究竟是什么东西,竟不让这病弱之人得片刻清闲。
官程催岁暮,百尺可停牵。
官家的行程催赶在岁末时节,百尺水路也不能停下牵缆。
烟浦高低树,晚江来去船。
烟波水浦边高低错落的树木,晚江上来来往往的船只。
青山过越少,沧海带吴偏。
过了越地青山渐渐减少,沧海水势偏向吴地方向。
所遇无亲旧,怀人兴眇然。
途中遇到的人没有亲戚故交,怀念远方之人的兴致渺茫。
客路喜暄暖,初冬天始寒。
客途路上喜欢天气暖和,初冬时节天才开始寒冷。
近京风俗异,逆浪水程艰。
接近京城风俗已经不同,逆流行船水程十分艰难。
人语吴音杂,渔歌楚调酸。
人们说话夹杂着吴地口音,渔人唱歌楚调听来酸楚。
畏途非好友,怀抱若为宽。
艰险的旅途不是好朋友,心中的郁结如何能够宽解。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方孝孺应召赴京途中。方孝孺被朝廷征召,从鄞县(今宁波)出发北上,途经越地(今绍兴一带),一路行来感慨良多。诗中描写了旅途所见风物与思乡之情,并对虚名带来的奔波提出了自嘲式的质疑。全诗三首,分别写不同阶段的旅途心境。
逐句解读
「摇落秋冬际,苍茫鄞越间」——秋冬交替草木凋零之际,行走在苍茫的鄞县越州之间。
「青山欹枕过,白鸟背人还」——青山从枕侧掠过,白鸟背对人飞还。
「问俗乡音异,消愁酒价悭」——询问风俗乡音已经不同,消愁解闷酒价却很吝贵。悭,吝惜。
「虚名果何物,不使病夫闲」——虚名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让这病夫得片刻清闲。
「官程催岁暮,百尺可停牵」——官家行程催赶在岁末,百尺水路也不能停下牵缆。
「烟浦高低树,晚江来去船」——烟波水浦边高低错落的树木,晚江上来来往往的船只。
「青山过越少,沧海带吴偏」——过了越地青山渐少,沧海水势偏向吴地方向。
「所遇无亲旧,怀人兴眇然」——所遇之人没有亲戚故交,怀念故人兴致渺然。
「客路喜暄暖,初冬天始寒」——客途路上喜欢天气暖和,初冬时节天才开始寒冷。
「近京风俗异,逆浪水程艰」——接近京城风俗已经不同,逆流行船水程艰难。
「人语吴音杂,渔歌楚调酸」——人们说话夹杂着吴地口音,渔歌楚调听来酸楚。
「畏途非好友,怀抱若为宽」——艰险的旅途不是好朋友,心中的郁结如何能宽解。
艺术手法
三首诗构成完整的旅途叙事。第一首以「摇落秋冬际」点明时令,与赴召的仓促形成呼应。
「青山欹枕过,白鸟背人还」以动写静,舟行而山过、鸟背人而还,表现行旅中的孤独感。
「虚名果何物,不使病夫闲」以自嘲口吻写出征召带来的负担,语气中带有一丝无奈。第二首以「烟浦高低树,晚江来去船」对仗工整,写晚江之景如画。
「青山过越少,沧海带吴偏」以地理变化暗示离乡渐远。第三首「人语吴音杂,渔歌楚调酸」以声写情,吴楚之音交织表现身处文化交错地带的漂泊感,一个“酸”字将听觉感受与心境合一。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方孝孺赴召途中的真实记录,从中可以看出他对功名并非热切企慕——「虚名果何物,不使病夫闲」的自嘲,透露出一个儒者对仕途的清醒认识。三首诗由近及远,从鄞越出发到近京之地,空间推进与心境变化同步:初则伤秋思乡,继而怀人渺然,终则畏途难宽。诗中景物描写简洁而富有表现力,尤以「白鸟背人还」和「渔歌楚调酸」最为传神,前者以鸟之归反衬人之去,后者以听觉酸楚传达心境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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