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丑中秋在石镜精舍同士友玩月后二日家兄寄示会饮分韵诸诗览之怅然叹不得与因奉次来韵兼东郑君好义 其三

明 · 方孝孺

译文

开樽酌月华,酒味清且醺。

打开酒樽斟上如月光般清冽的美酒,酒味清醇而令人沉醉。

吐气长风生,吹灭天际云。

豪气一出如同长风骤然而起,仿佛把天边的浮云都吹散了。

此身与宇宙,谁主复谁宾。

自身与浩瀚的宇宙之间,究竟谁是主人谁是客人?

有生道为贵,万事何足论。

在有生之年以修道为最可贵,世间万事还有什么值得议论的呢?

苦节慕夷齐,延年称羡门。

坚守苦节要仰慕伯夷和叔齐,追求延年益寿则称道羡门子。

仙凡两冥漠,奸雄犹啖吞。

成仙与做凡人都渺茫难知,而世间的奸雄仍在互相吞噬掠夺。

山栖未为隐,颇喜离俗氛。

隐居山林也算不上真正的隐遁,但我颇为欣喜能够远离世俗的污浊之气。

固穷固非洁,用世岂吾仁。

固守穷困固然算不上真正的洁净,那么出仕用世又难道是我所追求的仁道吗?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乙丑年中秋,方孝孺在石镜精舍与士友赏月,后二日收到家兄寄来的会饮分韵诗,感叹自己未能参与,遂奉次来韵并呈郑好义。诗由中秋饮酒赏月起兴,从酒酣吐气的豪情写到对宇宙人生的哲思,再以伯夷叔齐的苦节与羡门子的延年作对比,探讨了出世与入世、仙道与人道的复杂关系,最终归结于「用世岂吾仁」的自问。

逐句解读
「开樽酌月华,酒味清且醺。」打开酒樽斟满月光般清冽的美酒,酒味清醇而令人沉醉。

「吐气长风生,吹灭天际云。」豪气一出如同长风骤起,仿佛能吹散天边的浮云。

「此身与宇宙,谁主复谁宾。」此身与浩瀚宇宙之间,谁是主谁是客?
「有生道为贵,万事何足论。」有生之年以修道为最可贵,世间万事还有什么值得谈论。

「苦节慕夷齐,延年称羡门。」苦苦坚守节操要效慕伯夷叔齐,追求延年益寿则称道羡门子。

「仙凡两冥漠,奸雄犹啖吞。」仙道与凡尘都渺茫难知,而世间的奸雄仍在吞噬掠夺。

「山栖未为隐,颇喜离俗氛。」栖居山林也算不上真正的隐遁,但我颇为欣喜能远离世俗的污浊。

「固穷固非洁,用世岂吾仁。」固守穷困固然算不上高洁,那么入世用事又难道是我的仁道吗?

艺术手法
全诗由实入虚,从饮酒赏月的具象场景,逐步升华为对人生道路的哲学叩问。第二联「吐气长风生,吹灭天际云」以夸张手法写酒后的豪放气概,气魄宏大。第三联以设问引入哲思,「谁主复谁宾」暗用庄子齐物论的思想。第五联以伯夷叔齐与羡门子并列,将儒家的苦节与道家的养生并置,暗示两种人生选择都难以圆满。末联以两个反问「固穷固非洁,用世岂吾仁」构成对仗式自问,在出与入之间难以抉择,留下开放的哲学思考。

总体评价
这首诗由中秋雅集触发,却超越了寻常的应酬之作,深入探讨了士人面临的核心困境——出与处的抉择。方孝孺以开阔的视野审视人生,既不盲目崇拜隐逸,也不轻易肯定用世,而是在两难之中保持清醒的追问。全诗从豪放到沉思,从具象到抽象,层次分明而转换自然,展现了诗人深厚的学养与独立的思考精神。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