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疟
明 · 方孝孺
译文
尊生道不足,卫生亦无由。
重视养生的道理做得不够,保护健康也没有方法。
微痾忽相侵,坐为肢体忧。
小病忽然侵入身体,因而为四肢百骸担忧。
凝冰集寒气,挟纩思重裘。
寒冰聚集着冷气,裹着丝绵还想要更厚的皮衣。
虐?继踵然,絺绤不愿留。
疟疾接踵而来,薄夏布衣都不愿再穿。
阴阳各用事,对处天一陬。
阴阳各自发挥作用,相对处于天地的一角。
如何两相值,追逐同仇雠。
为何两者相遇就互相冲突,追逐如同仇敌一般。
弱质受摧沮,有似中暍牛。
虚弱的身体遭受摧残,好像中了暑热的牛。
有耳不解聪,有目等无眸。
有耳朵却听不清,有眼睛如同没有瞳仁。
舌不辩辛甘,鼻不别薰莸。
舌头分辨不出辛辣和甘甜,鼻子分不清香草和臭草。
耳目口鼻官,焦然共怀愁。
耳目口鼻这些感官,都焦灼地一同发愁。
谓此果谁致,试与天君筹。
说这究竟是谁造成的,试着跟天君商量。
吾观今之人,纷纭剧蚍蜉。
我观察当今的人,纷乱忙碌超过蚂蚁。
日趍红尘市,夜醉笙歌楼。
白天奔走在红尘闹市,夜晚醉倒在笙歌楼中。
缘情丧恒性,纵欲戕天猷。
因情欲丧失了恒常本性,放纵欲望伤害了天赋之道。
告之养寿命,大怒不颔头。
告诉他们养生延寿的道理,他们大怒不肯点头。
云胡反无疾,健捷如猱猴。
为何他们反而不生病,健壮敏捷如同猿猴。
方子颇好道,少以礼自脩。
方子颇好修道,从小就以礼法自我修养。
观其居家庭,未尝暂嬉游。
看他居家过日子,不曾有过短暂的嬉戏游乐。
旦食不暇饱,夕梦孔与周。
白天吃饭都来不及吃饱,晚上梦见的都是孔子和周公。
生疾岂有端,天君亦知否。
生病难道有什么缘由吗,天君你可知道?
天君闻之笑,汝言理诚优。
天君听了笑道,你说的道理确实很好。
子病殆天意,皆非汝愆尤。
你得病大概是天意,都不是你的过错。
惟天生俊哲,盖为万世谋。
上天生下才智卓越之人,是为了替万世谋划。
大欲扶三纲,次欲叙九畴。
首要之务是扶持三纲,其次是理顺九畴。
安能闭关卧,缩首鸣啾啾。
怎能闭门卧床,缩着脑袋吱吱哀鸣呢。
孔孟处衰世,奔走摧轮辀。
孔子孟子身处衰败之世,到处奔走磨坏了车轮。
宁不怀宴安,此道难中休。
难道他们不想安享逸乐吗,只是这条大道难以中途停止。
天令所赋授,与古岂不侔。
上天所赋予的使命,与古人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恐其不自强,降疾警惰媮。
恐怕他们不能自强不息,所以降下疾病来警告懒惰懈怠。
方子暂遘疾,身疲面无膏。
方子暂时得了病,身体疲倦脸上没有光泽。
忍见万赤子,病者半九州。
怎忍心看到万万千千的百姓,生病的人占了半个天下。
子能忧斯民,厥疾当自瘳。
你若能忧心这些百姓,你的病自然就会痊愈。
苟徒念一身,寿考吾所羞。
如果只顾念自己一身,长寿是我所不齿的。
耳受口以告,目鼻涕泗流。
耳朵听到后嘴巴转告,眼睛鼻子都流下泪水。
方子豁尔窹,百体顿和柔。
方子豁然醒悟,全身顿时舒和柔软。
再拜纪嘉言,可以垂千秋。
再拜记录下这些善言,可以流传千秋万代。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讯疟为题,实为托病言志之作。方子好道修礼,却遽然患疟疾,寒热交侵,五宫失用。诗人以与天君对话的形式,探问何以修德者反病而纵欲者反健。天君答以方子之病乃天意,天降疾以警惰偷,使之自强不息以扶三纲叙九畴。方子悟而病愈。
逐句解读
「尊生道不足,卫生亦无由」——尊生道不足,卫生亦无由,写尊生之道不足卫生亦无从。
「微痾忽相侵,坐为肢体忧」——微痾忽相侵,坐为肢体忧,写微痾忽然相侵坐为肢体忧。
「凝冰集寒气,挟纩思重裘」——凝冰集寒气,挟纩思重裘,写凝冰集寒气挟纩思重裘。
「虐阳继踵然,絺绤不愿留」——虐阳继踵然,絺绤不愿留,写虐阳继踵而来絺绤不愿留。
「弱质受摧沮,有似中暍牛」——弱质受摧沮,有似中暍牛,写弱质受摧沮有似中暍之牛。
「方子颇好道,少以礼自脩」——方子颇好道,少以礼自修,写方子颇好道少以礼自修。
「天君闻之笑,汝言理诚优」——天君闻之笑,汝言理诚优,写天君闻之笑汝言理诚优。
「子病殆天意,皆非汝愆尤」——子病殆天意,皆非汝愆尤,写子病殆是天意皆非汝之愆尤。
「惟天生俊哲,盖为万世谋」——惟天生俊哲,盖为万世谋,写惟天生俊哲盖为万世谋。
「大欲扶三纲,次欲叙九畴」——大欲扶三纲,次欲叙九畴,写大欲扶三纲次欲叙九畴。
「安能闭关卧,缩首鸣啾啾」——安能闭关卧,缩首鸣啾啾,写安能闭关卧缩首鸣啾啾。
「天令所赋授,与古岂不侔」——天令所赋授,与古岂不侔,写天令所赋授与古岂不侔。
「恐其不自强,降疾警惰媮」——恐其不自强,降疾警惰偷,写恐其不自强降疾以警惰偷。
「方子豁尔窹,百体顿和柔」——方子豁尔悟,百体顿和柔,写方子豁然觉悟百体顿然和柔。
艺术手法
"大欲扶三纲次欲叙九畴安能闭关卧缩首鸣啾啾"以三纲九畴写士人之责,闭关卧则写逃避之不可,啾啾则写小人之态。
"恐其不自强降疾警惰偷"以降疾警惰写天意之善,病非罚而警。
总体评价
此诗以讯疟为题托病言志,以"大欲扶三纲,次欲叙九畴"的三纲九畴最为警策。天降疾以警惰偷,修德者病乃天意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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