脩德以诗寄次韵

明 · 方孝孺

译文

藜羔淡无和,腐粟舂难圆。

粗淡的饭菜清淡无味难以调和,陈腐的粟米舂捣也难以成团。

羞将馈俗宾,欢笑置子前。

羞于将这些粗食端给世俗的客人,却欢笑地摆在你面前。

子岂乏粱肉,对之每欣然。

你难道缺少精美的饭食肉菜吗?面对这些粗食却每次都很欣然。

云胡恐费我,来往动经年。

为何担心耗费了我呢?你来来往往往往要经过好些年。

子行信劳止,吾道良足怜。

你奔波确实很辛劳,我所持之道也确实令人怜惜。

深期挹嘉话,不必枉华笺。

深深期盼汲取你的美好言谈,不必劳烦写华美的书信来。

抱痁百日卧,欲言无与朋。

我患了疟疾卧床百日之久,想要说话却没有可以交谈的朋友。

敦敦守一床,鬓脱影如僧。

老老实实守着一张病床,头发脱落身影消瘦如同僧人。

岂惟形容悴,智识无由增。

岂止是容貌憔悴,就是智识也无所长进。

视此不弃捐,子心一何弘。

看到我这般光景却不抛弃我,你的心胸是何等宽广。

细人忘名轧,俗士为利懵。

小人为争夺名利而倾轧,俗士为追逐利益而糊涂。

孰能使余慕,君子固有恒。

有谁能让我仰慕呢?只有君子本来就具有恒定的品德。

营营苟得者,忍以利易生。

那些蝇营狗苟侥幸获取的人,忍心用利益来交换生命。

徇欲遂忘反,捐躯匪其情。

放纵欲望于是忘记迷途知返,牺牲生命并非他们的本心。

古人崇仁义,讲切极粹精。

古人崇尚仁义之道,讲习切磋极其精粹。

于斯弗自得,猩狖垂绅缨。

如果对此不能自有所得,即使穿戴冠绅也不过是猩猩猕猴罢了。

贵有不足怀,贱有不足轻。

富贵有不值得怀念之处,贫贱也有不值得轻视之处。

景公徒千驷,子真岂其卿。

齐景公白白拥有千匹骏马却无可称道,郑子真难道会去做公卿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孝孺与友人脩德以诗唱和之作。诗中叙述了自己抱病卧床时友人来访的情谊,并借此阐述了对仁义道德、君子操守的见解。诗人以朴素的家常场景起笔,逐步深入到对人生价值与道德追求的思考,体现了其作为理学家的思想深度。

逐句解读
「藜羔淡无和,腐粟舂难圆」黎藿之食清淡无味无可调和,陈腐的粟米舂捣也难以成圆,形容生活简朴清苦。

「羞将馈俗宾,欢笑置子前」羞于将这些粗食馈赠给世俗之宾,却欢笑地摆在你面前。

「子岂乏粱肉,对之每欣然」你难道缺少精美的粱肉吗?面对这些粗食却每次都很欣然。

「云胡恐费我,来往动经年」为何恐怕耗费了我的心力?你往来走动往往要经过好几年。

「子行信劳止,吾道良足怜」你奔波确实辛劳,而我所持之道也确实值得怜惜。

「深期挹嘉话,不必枉华笺」深盼能汲取你的美好话语,不必劳烦华美的书信。

「抱痁百日卧,欲言无与朋」我患疟疾卧床百日,想要说话却无人可以交谈。

「敦敦守一床,鬓脱影如僧」老老实实守着一张病床,头发脱落身影如同僧人。

「岂惟形容悴,智识无由增」岂止是形容憔悴,智识也无所增益。

「视此不弃捐,子心一何弘」看到这种情况却不抛弃我,你的心胸是何等宽广。

「细人忘名轧,俗士为利懵」小人为争名而倾轧,俗士为逐利而糊涂。

「孰能使余慕,君子固有恒」有谁能让我仰慕呢?君子本来就具有恒定的品德。

「营营苟得者,忍以利易生」那些蝇营狗苟侥幸获得的人,忍心以利益来交换生命。

「徇欲遂忘反,捐躯匪其情」放纵欲望于是忘记返回正道,抛弃生命并非他们的真情。

「古人崇仁义,讲切极粹精」古人崇尚仁义,讲习切磋极其精粹。

「于斯弗自得,猩狖垂绅缙」如果对此不能自得,即使穿戴着冠绅也不过是猩猩猕猴罢了。

「贵有不足怀,贱有不足轻」富贵有不足怀念之处,贫贱也有不足轻视之处。

「景公徒千驷,子真岂其卿」齐景公白白拥有千匹马,郑子真难道是要做卿相吗?

艺术手法
此诗以家常生活起笔,逐步升华为道德论述,体现了「由近及远」的叙事策略。

「藜羔淡无和」以食物的简朴暗示生活的清苦,为下文友人来访的情感铺垫。

「鬓脱影如僧」以具体形象写病中憔悴,生动可感。用典精当,「景公徒千驷」以齐景公有千匹马而无德行可传,对比郑子真隐居不仕的高洁。

「猩狖垂绅缙」以动物穿戴官服的荒诞比喻,讽刺有力。全篇以议论为主而不枯燥,情感真挚。

总体评价
这首唱和诗充分体现了方孝孺作为理学家的道德追求与人文关怀。诗中将对友情的感念与对仁义道德的阐述自然融合,既有真挚的情感表达,又有深刻的思想内涵。全诗语言质朴而有力量,用典恰当而意蕴深远,是方孝孺说理诗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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