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脩德汝器二君子偕嘉猷秀才至二首 其二

明 · 方孝孺

译文

孟春期过我,仲夏始来翔

初春时节约定来看我,到了仲夏你才动身前来

只尺同里居,会合犹莫常

即使住在同一里巷近在咫尺,聚会尚且不能保证常常见面

何况涉远道,各据天一方

更何况要跋涉遥远的道路,各自住在天的一边

言归虽有期,心思讵能忘

虽然说好归来的日期,心中的思念又怎能忘记

我如失群鹤,敛翮鸡骛场

我就像一只离群的孤鹤,收起翅膀落在鸡鸭觅食的场院里

时逢凉飙发,仰首睇穹苍

时而遇到凉风吹起,就仰起头来凝望苍天

子若随阳雁,高举隘八荒

你就像追随太阳的大雁,高飞远翔超越了八方荒远之地

知时识天叙,岂慕稻与粱

懂得时令知道天然的秩序,哪里会羡慕那稻米和高粱

哲兄富文学,簪笔侍贤王

你兄长文学造诣深厚,插着笔侍奉贤明的藩王

爱国心事苦,念亲梦魂长

忧国忧民的心事十分辛苦,思念亲人的梦魂绵绵不断

朝退寝室静,阅书焚妙香

退朝回到寝室十分幽静,翻阅典籍焚着好香

宾僚各雨散,思子不在旁

宾客同僚们各自如雨般散去,想到你不在身边

子去义所安,讲道信有望

你的离去是道义上应当安心的,切磋学问确实大有希望

山河壮都会,图谱有余芳

山河壮丽的大都市里,地图和谱牒中留有无穷韵味

吊古考隆替,抚时推兴亡

凭吊古迹考察历代的兴衰更替,审视时势推究王朝的兴亡之理

贾传论过秦,杜生赋阿房

贾谊写了过秦论,杜牧作了阿房宫赋

千秋继奇伟,亦足宣慨慷

千载以来继承前人奇伟的议论,也足以抒发慷慨之情

顾惟河洛间,神丘郁相当

回顾河洛之间的地方,神圣的山丘郁郁葱葱气势相当

远思百圣烈,近想群贤臧

远远地追思百代圣人的伟业,近近地想念群贤的美德

载瞻伊水滨,二龙宣重光

又瞻望伊水的岸边,程颢程颐二位如龙般宣扬了理学的光辉

和贞各诣极,崇眇交挥扬

和谐与贞正各自达到了极致,崇高与精微交相辉映

后来闽衡杰,阐述烂昭章

后来福建衡山一带的杰出学者,阐述了理学光辉灿烂

匪是启灵秘,正途巳微茫

如果不是他们开启了精微奥妙的道理,正道就已经微茫难寻了

愿子奋遐躅,整策趋康庄

希望你振奋远大的步伐,整理好缰绳鞭子奔向康庄大道

明明吾所怀,暨暨宜力将

明明白白地我所怀抱的理想,就应当竭力去实现

幽独静自悯,内视德甚凉

幽居独处时暗自哀怜自己,反省内视觉得自己的德行很浅薄

方忻丽泽益,垂析情增伤

正欣喜得到朋友间切磋学问的益处,即将离别又增添了伤感之情

迟子即来旋,接迹鸳鹭行

期待你马上就来,步入朝臣的行列之中

坠绪俟并缉,他冀同攘

中断的道统等待我们重新接续,其他的期望也要共同去实现

重开万古昏,再睹斯民昌

重新打开万古以来的昏暗,再看到天下的百姓昌盛

深期实在玆,抱瘵语莫详

深切的期望确实就在这里,虽然抱病在身也说不详尽

行当重执手,母使热中肠

此去应当再次和你执手相聚,不要让我心中焦急难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孝孺与友人重逢时所作的赠答诗。脩德、汝器二位君子偕嘉猷秀才前来拜访,诗人欣喜之余,回顾了自己与友人分别后的思念之情,抒发了论学求道、振兴道统的共同志向。诗中既有对友人的赞美,也有对自己幽居思虑的剖白,更表达了对复兴儒学道统的深远期望。全篇以情驭理,以理入诗,体现了方孝孺作为理学家的精神追求。

逐句解读
「孟春期过我,仲夏始来翔」初春时约定来看我,到了仲夏才动身前来。

「只尺同里居,会合犹莫常」即使同住一里之内,会面尚且不常。

「何况涉远道,各据天一方」更何况跋涉遥远的路途,各自占据天的一方。

「言归虽有期,心思讵能忘」说回来虽然定了日期,心中思念怎能忘记。

「我如失群鹤,敛翮鸡骛场」我如同离群的孤鹤,收起翅膀落在鸡鸭觅食的场所。

「时逢凉飙发,仰首睇穹苍」时逢凉风吹起,抬头仰望苍天。

「子若随阳雁,高举隘八荒」你如同追随太阳的大雁,高飞超越八荒之地。

「知时识天叙,岂慕稻与粱」知道时令懂得天道秩序,哪里会羡慕稻粱之食。

「哲兄富文学,簪笔侍贤王」你兄长文学造诣深厚,插笔于冠侍奉贤明的藩王。

「爱国心事苦,念亲梦魂长」忧国之心深沉苦切,思念亲人梦魂牵绕。

「朝退寝室静,阅书焚妙香」退朝后寝室幽静,翻阅典籍焚着妙香。

「宾僚各雨散,思子不在旁」宾客同僚都已四散,思念你却不在身旁。

「子去义所安,讲道信有望」你离去是道义所安,讲习学问确实有希望。

「山河壮都会,图谱有余芳」山河壮丽的都会,图谱文献中有无穷余韵。

「吊古考隆替,抚时推兴亡」凭吊古迹考察兴衰更替,审视时势推究兴亡之理。

「贾传论过秦,杜生赋阿房」贾谊撰写过秦论,杜牧作阿房宫赋。

「千秋继奇伟,亦足宣慨慷」千载以来继承前人的奇伟之业,也足以抒发慷慨之情。

「顾惟河洛间,神丘郁相当」回顾河洛之间,神灵之丘郁勃相当。

「远思百圣烈,近想群贤臧」远思百代圣人的伟业,近想群贤的美德。

「载瞻伊水滨,二龙宣重光」又瞻望伊水之滨,二龙(程颢程颐)宣扬光辉的理学。

「和贞各诣极,崇眇交挥扬」和谐贞正各自达到极至,崇高雄浑交相辉映。

「后来闽衡杰,阐述烂昭章」后来闽中衡山一带的杰出学者,阐述理学光辉灿烂。

「匪是启灵秘,正途巳微茫」若非他们开启灵奥之秘,正道已经微茫难寻。

「愿子奋遐躅,整策趋康庄」愿你振奋远大步伐,整理缰策奔向康庄大道。

「明明吾所怀,暨暨宜力将」明明白白我所怀抱的志向,应当尽力去实现。

「幽独静自悯,内视德甚凉」幽居独处暗自哀怜,内省自身德行太薄。

「方忻丽泽益,垂析情增伤」正欣喜得到切磋之益,离别之情却又增添了伤感。

「迟子即来旋,接迹鸳鹭行」期待你立刻就来,追随在朝官的行列中。

「坠绪俟并缉,他冀同攘」中断的道统等待重新接续,其他期望也能共同成就。

「重开万古昏,再睹斯民昌」重新开启万古以来的昏暗,再看到天下百姓昌盛。

「深期实在玆,抱瘵语莫详」深切的期望就在于此,虽然抱病在身也说不尽。

「行当重执手,母使热中肠」此行应当再次握手相聚,不要让我心中焦急如焚。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起兴,转入抒情议论,结构层次分明。诗人善用比喻:「我如失群鹤,敛翮鸡骛场」以孤鹤喻自己的孤独处境,以鸡骛场喻世俗环境,形象鲜明。以「随阳雁」喻友人,寓意高远。诗中大量引用儒学典故,程颢程颐「二龙宣重光」、朱熹「闽衡杰」等,将个人友情升华为道统传承的使命。语言风格沉郁顿挫,既有友朋间亲切的感情交流,又有理学家的庄重思考。

「重开万古昏,再睹斯民昌」一句尤其气势磅礴,体现了方孝孺以道自任的宏大抱负。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孝孺赠友诗中兼具感情深度与思想高度的作品。诗中不仅表达了友人之间的深厚情谊,更展现了方孝孺以复兴道统为己任的精神世界。全篇情感真挚而不浮泛,议论深刻而不枯燥,将理学思想与诗歌艺术较好地结合在一起,体现了方孝孺独特的「学者之诗」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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