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玉泉山人题

明 · 方孝孺

译文

天池直接扶桑东,百川委会来无穷

天池直接连着东方日出之地扶桑,百川汇聚而来的水源源不断没有穷尽

两崖为门障海口,大江中流潮汐通

两岸的山崖像大门一样屏障着入海口,大江从中流过潮水涨落畅通无阻

丰山横鹜东奔放,浪啮沙崖穿玲珑

丰山横亘着向东奔涌延伸,海浪侵蚀着沙崖穿出了玲珑剔透的孔洞

翠凤飞来白银阙,金鳌涌出金莲宫

翠绿色的凤凰飞来落在白银般的宫殿上,金色的鳌鱼从海中涌出如同金色的莲花宫殿

天台赤城此磅礴,间气往往生英雄

天台山和赤城山在这里气势磅礴,山川灵秀之气往往孕育出英雄人物

鸿儒硕士世不乏,神灵秀异天所钟

大儒和饱学之士世代都不缺乏,神灵秀异的资质是上天所赋予的

玉泉山人独嗜古,食贫力土专而工

玉泉山人唯独酷爱古学,忍着贫困专心耕种土地精修学问

结庐椒江望蓬岛,坐看海气浮青红

在椒江边上搭建茅屋居住遥望蓬莱仙岛,坐着观看海上的雾气浮着青色和红色

含嚼英华嗽芳润,吐纳光景嘘长虹

含着咀嚼着精华美好之物吸取芬芳润泽之气,吐纳着日月之光呼出长虹般的气势

群仙窈窕罗几席,洪波浩瀚涵心胸

窈窕的仙人们排列在几案座位之间,浩瀚的波涛包容在他的心胸之中

蕞尔一乡不满意,邈焉四海将奚从

区区一个小地方不能让他满意,遥望广阔的四海将要何去何从呢

日披黄卷对贤圣,上并周孔齐羲农

每天翻阅黄卷古书面对古代圣贤,向上要与周公孔子齐肩与伏羲神农并美

国风雅颂导于正,典谟训诰操瘚中

诗经的国风雅颂引导人走正道,尚书的典谟训诰各篇都掌握在心中

权谋智术竞趋利,玄谈清议咸归空

权谋智术争着追逐功利利益,玄虚的谈论和清高的议论全都归于空虚

濂洛崛起树名教,千载道学开盲聋

周敦颐和二程在濂溪洛水之间崛起树立名教,千年的道学开启了盲聋之人的耳目

仁义行师佐伊吕,礼乐出治登夔龙

用仁义来统帅军队辅佐伊尹吕尚那样的贤臣,用礼乐来治理天下任用夔和龙那样的能臣

拯救生民布仁化,此心烱烱今昔同

拯救天下百姓广施仁德教化,这颗光明磊落的心古今都是一样的

食息梦寐若见之,上下议论相磨砻

吃饭喘息和睡梦之中都好像见到了圣贤,古今上下的各种议论在心中互相切磋磨砺

论交岂止一世士,直追三代还淳风

结交朋友哪里只是一代的士人,要直接追溯到夏商周三代恢复淳朴的风气

屈伸去就随所遇,仕止进退皆从容

屈辱或得志离去或就任都随遇而安,做官或隐居前进或后退都从容不迫

某山某水吾钓游,归来旧隐巢云松

某座山某条水是我垂钓游玩的地方,回来后在旧日的隐居之处与白云青松为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孝孺为「玉泉山人」所题的诗。玉泉山人居于椒江之畔,面向大海,独嗜古学,安贫力学。诗中描写了山海壮丽的自然景观和玉泉山人的精神世界,赞美其以圣贤为师、以仁义为本的志向,同时论述了从权谋智术到道学兴起的思想脉络,表达了方孝孺对复兴道统、施行仁政的理想。全篇将山水审美、人物赞美和学术论述融为一体,气象宏大。

逐句解读
「天池直接扶桑东,百川委会来无穷」天池直接连接着东方扶桑之地,百川汇聚之水源源不断而来。

「两崖为门障海口,大江中流潮汐通」两岸山崖如同大门屏障着海口,大江从中流过潮汐畅通。

「丰山横鹜东奔放,浪啮沙崖穿玲珑」丰山横亘向东奔涌伸展,波浪侵蚀沙崖穿出玲珑剔透的孔洞。

「翠凤飞来白银阙,金鳌涌出金莲宫」翠凤飞来落在白银宫阙上,金鳌从海中涌出如同金莲宫殿。

「天台赤城此磅礴,间气往往生英雄」天台山赤城山在此气势磅礴,山川灵气往往孕育出英雄。

「鸿儒硕士世不乏,神灵秀异天所钟」大儒硕学士世代不乏其人,神灵秀异的资质乃上天所钟爱。

「玉泉山人独嗜古,食贫力土专而工」玉泉山人唯独嗜好古学,忍饥受贫专力耕作而精修学问。

「结庐椒江望蓬岛,坐看海气浮青红」在椒江边结庐居住远望蓬莱仙岛,坐着观看海上雾气浮着青红之色。

「含嚼英华嗽芳润,吐纳光景嘘长虹」含英咀华吸取芳润之气,吐纳日月之光嘘出长虹之气。

「群仙窈窕罗几席,洪波浩瀚涵心胸」群仙窈窕的身影排列在几案席位间,浩瀚洪波包容在心胸之中。

「蕞尔一乡不满意,邈焉四海将奚从」区区一个小乡里不能满意,遥望四海将何去何从。

「日披黄卷对贤圣,上并周孔齐羲农」每天翻阅典籍面对圣贤,向上要与周公孔子齐肩比美伏羲神农。

「国风雅颂导于正,典谟训诰操瘚中」诗经国风雅颂引导人走向正道,尚书典谟训诰之篇掌握在心中。

「权谋智术竞趋利,玄谈清议咸归空」权谋智术争相趋附功利,玄谈清议都归于空虚。

「濂洛崛起树名教,千载道学开盲聋」周敦颐程颢程颐崛起树立名教,千载道学开启了盲聋之人的耳目。

「仁义行师佐伊吕,礼乐出治登夔龙」以仁义行军出师辅佐伊尹吕尚,以礼乐治理天下登用夔龙之臣。

「拯救生民布仁化,此心烱烱今昔同」拯救黎民百姓广施仁德教化,这颗光明之心古今相同。

「食息梦寐若见之,上下议论相磨砻」吃饭呼吸做梦都如同见到圣贤,上下古今的议论互相切磋磨砺。

「论交岂止一世士,直追三代还淳风」论交友哪里只是一世的士人,直追三代恢复淳朴风气。

「屈伸去就随所遇,仕止进退皆从容」屈伸进退随遇而安,出仕退隐都从容不迫。

「某山某水吾钓游,归来旧隐巢云松」某山某水是我垂钓游历之地,归来后在旧隐居处与云松为巢。

艺术手法
全诗从壮丽的山海景观写起,逐步聚焦到玉泉山人的形象与志向,结构由景及人、由人及学,层次清晰。

「翠凤飞来白银阙,金鳌涌出金莲宫」以神话意象描写山水,色彩鲜明富丽。

「含嚼英华嗽芳润,吐纳光景嘘长虹」以对仗工整的句式赞美山人的学问气度,意象飞动。诗中大量运用儒学术语和历史典故,从诗经尚书到濂洛理学,构成了一条清晰的思想史线索。语言风格既壮阔又典雅,山水描写与学术论述交替推进,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孝孺题赠诗中规模最大、思想内容最丰富的作品之一。诗人以宏阔的视野描写了椒江一带的山海形胜,以此为背景塑造了玉泉山人安贫力学、志在圣贤的形象。全篇不仅赞美了人物的品格,更系统阐述了从先秦到宋代理学的道统传承,表达了方孝孺以仁义治天下的政治理想。气势恢宏,用典丰富,论述精当,是一篇诗体的儒学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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