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万间室
明 · 方孝孺
译文
少陵老翁饿濒死,意欲大庇天下人。
杜甫老翁饿得濒临死亡,心中却想要庇护天下所有人。
一椽茆屋不足蔽风雨,安得万间之厦盖覆四海赤子同欣欣。
一间茅屋不足以遮蔽风雨,怎能得到万间大厦来覆盖四海百姓让他们一同欢喜。
言狂意广不量力,至今世俗闻者交笑嗔。
言语狂放心意广阔自不量力,至今世俗之人听了都纷纷嘲笑嗔怪。
侯城小儒愚独甚,不敢嗔笑谓公之意厚且真。
我这个侯城的小儒生愚笨得最厉害,不敢嗔笑反而认为杜甫的心意深厚而且真诚。
古来致乱皆有因,大臣固位谨持禄,其计止为安一身。
自古以来造成动乱都有原因,大臣们为稳固地位谨慎保全俸禄,他们的算计只为了安身。
高车大纛耀侈富,子女玉帛骄里邻。
高大的车驾和华美的旗帜炫耀奢侈富贵,子女玉帛在乡邻面前骄横。
安危得失百不知,更僣膏腴便利田宅遗子孙。
对国家的安危得失一概不知,更是侵夺肥沃便利的田地房屋留给子孙。
生灵穷苦堕沟渎,寒士困悴无衣绅。
穷苦的百姓堕入沟渠,贫寒的士人困顿憔悴没有衣绅。
彼也珍羞绮席,歌舞燕乐穷朝昏。
那些人却享用珍羞美味华美筵席,歌舞宴乐从早到晚。
老翁哀痛实为此,熟视鄙夫憸子辟之犬鼠加冠巾。
老翁的哀痛实在是因为这些,眼看着鄙陋奸险之徒如同犬鼠加冠戴巾。
曰我得志有不为,嫉邪愤世欲救其弊忘贱贫。
他说我得志之后有所不为,嫉恶如仇愤世嫉俗想要救治弊端而忘却自身贱贫。
至今已阅八百岁,知翁之意世独少,蹈翁所恶常纷纷。
至今已经过了八百年,理解杜甫心意的人世间少有,蹈行杜甫所厌恶之事的却总是纷纷。
侯城子,为是惧,人受天地中,何以不与禽兽草木为等伦。
我侯城子,因此而忧惧,人生于天地之间,凭什么不与禽兽草木同列。
一心运万化,五性涵义仁。
一心可以运化万物,五性之中包涵着义和仁。
下(缺字)后土所不能,上赞皇天之阙燮,调寒暑,抚五辰。
对下辅佐后土所不能及之事,对上辅助皇天调节寒暑,安抚五行星辰。
大禹疏百川,伊周综理礼乐政教与世为陶钧。
大禹疏浚百川,伊尹周公综理礼乐政教为世人如同陶钧般治理。
孔子孟轲不得位,著书明道亦与治水拯世之功均。
孔子孟子没有得到官位,著书阐明大道也与大禹治水拯救世人功劳等同。
吾为孔子徒,忍汩流俗同沉沦。
我是孔子的门徒,怎能忍受随波逐流一同沉沦。
故题一室曰万间,坐觉宇宙亭毒气势皆前陈。
所以题写一间屋子名为万间,端坐其中便觉宇宙造化的气势都陈列眼前。
身贱不敢论政教,誓将修复孔业为世开昏嚚。
身份低微不敢议论政教,誓要修复孔子的事业为世人开启昏蒙愚顽。
室中左右列古书,亦有诸史所笔志义之士忠良臣。
室内左右陈列古籍,也有各史书所记载的志义之士和忠良之臣。
关有子厚,洛有伯淳,群公近出皆凤麟。
关中有张子厚,洛阳有程伯淳,诸公近世而出都是凤毛麟角。
美哉子厚,西铭之说何谆谆。
美好啊子厚,西铭的学说何等谆谆教诲。
吾恐当时亦感悲叹意,故立此论可与日月同光新。
我恐怕他当时也感受到悲叹之意,所以建立此论可以与日月同辉。
为君不知此,无以建皇极,为臣不知此,无以康兆民。
做君王的不知此理,就无法建立最高准则,做臣子的不知此理,就无法使百姓安康。
愿写此书千万卷,洗濯鄙胸与私智,使知林林之众,皆吾共出而同娠。
愿将此书写成千万卷,洗涤鄙陋的胸怀与私智,使人知道芸芸众生,都与我同出同源。
视之不至越与秦,尽变呻吟愁叹之俗,若去寒冱逢阳春。
看待他们不至于如越与秦般疏远,尽变呻吟愁叹的风俗,如同脱离严寒迎来阳春。
小儒不惜独困处此室,作为雅颂歌圣神,再见中国大治同周殷。
小儒不吝惜独自困居在这间屋中,创作雅颂歌颂圣明,期盼再次见到中国大治如同周朝殷朝盛世。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体,题万间室。诗中从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的名句出发,写万间室的建构,由土木之功写到庇寒之德,再以风雪中无家者的困苦反衬万间室的意义,格调庄重深沉,是一首以建筑喻仁政的诗。
逐句解读
「杜陵野老发长叹,万间广厦何由办」——杜陵野老(杜甫)发出长叹,万间广厦从何办起。
「安得此室覆苍生,群迷尽向慈航接」——怎能有此室覆盖苍生,群迷都向慈航接引。
「由知此老菩萨心,故能广发慈悲念」——由此可知此老有菩萨心,故能广发慈悲之念。
「我观今之居位者,不能寸椽庇寒士」——我观察当今居位之人,不能以寸椽庇护寒士。
「饱食煖衣意自若,重堂邃室何绮靡」——饱食暖衣自得其乐,重堂邃室何等绮靡。
「安得起公九原下,使之亲见苍生暇」——怎能让公从九原之下起来,使他亲眼见到苍生的闲适。
「大风拔木殊可忧,屋漏沾衣良可羞」——大风拔树实在可忧,屋漏沾衣确实可羞。
「谁其为我扶颠崖,谁其为我补天漏」——谁能为我扶住颠危的山崖,谁能为我补上天的漏洞。
「君不见陈侯作室城之东,经营不与常人同」——你没见陈侯在城东建造房屋,经营不与常人相同。
「万间自可庇寒士,肯令一夫无所容」——万间自然可以庇护寒士,怎肯让一个人无处容身。
「又不见班生投笔勇可贾,功名直取万人敌」——你不见班生(班超)投笔从戎勇气可贾,功名直取万人之敌。
「终须作个有心人,莫作区区小丈夫」——终究要做个有心人,不要做区区小丈夫。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万间室喻仁政。
"杜陵野老发长叹"以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为起点——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饱食煖衣意自若,重堂邃室何绮靡"以居位者的奢华与寒士的无屋形成尖锐对比。
"大风拔木殊可忧,屋漏沾衣良可羞"以自然的灾害写民生的困苦——大风拔树是外患,屋漏沾衣是内忧。
"谁其为我扶颠崖,谁其为我补天漏"以"补天"写仁政——补天即补天下之漏,即庇护天下之人。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