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郑叔贞之成都

明 · 方孝孺

译文

谢公江海人,雅量极宏廓。

谢公是寄情江海之人,气量极其宏阔。

中年别亲友,犹谓怀抱恶。

中年与亲友分别,还说心中怀抱不快。

况我?迫士,志意早衰弱。

何况我是困窘之人,志向意气早已衰弱。

辟如绕指金,讵耐膏火烁。

譬如柔软可绕指的金子,怎能经受烈火的烧灼。

岂无骨肉亲,相望天一角。

难道没有骨肉至亲,却相隔天涯一角彼此遥望。

两生万里至,讲道慰寂寞。

两位学生从万里之外到来,讲论大道慰藉了我的寂寞。

探奇忘旧悲,观妙有新乐。

探求奇妙的道理忘记了旧日的悲伤,观照玄妙的境界有了新的快乐。

宁知事多忤,重使叹离索。

哪里知道事情多有违逆,再次让我叹息离别后的孤独。

林也前岁归,重来忘曩约。

林生去年回去了,再来时忘记了从前的约定。

郑子今复去,南行踰巘崿。

郑子如今又要离去,南行翻越险峻的山峰。

成都壮丽地,江水带郛郭。

成都是壮丽的地方,江水环绕着城郭。

山窥子美堂,云护孔明柏。

山中可以望见杜甫的草堂,云雾守护着诸葛亮的古柏。

壮游岂不佳,观国资所学。

壮游岂不是好事,观察国都足以验证所学。

国僚尽耆俊,政简恒燕醵。

蜀国的僚属都是年高德劭的俊才,政务清简常设宴聚会。

日开百金筵,坐有四方客。

每天开设百金的盛宴,座中有四方来的宾客。

擒毫歌盛美,文彩纷烜赫。

挥毫歌颂盛美之事,文采纷然显赫。

卓尔乐邦风,巍乎王者宅。

卓越的是蜀中的乐邦风俗,巍峨的是藩王的府第。

王诚天人秀,令德颜闵若。

蜀王确实是天人中的秀杰,美德如同颜回闵子骞。

神机尽经纬,大度蕴才略。

神机妙算尽在经纬之中,大度胸襟蕴藏才略。

心融群圣言,颖铳智独觉。

心中融会群圣的言论,聪颖锐利智慧独到觉悟。

坐收千古秘,万理随综错。

坐收千古奥秘,万物之理随他综合错综。

尚友师徽猷,姚姒靡间隔。

尚友古贤师法美善之道,与虞舜夏禹毫无隔阂。

励精施惠政,民物沾德泽。

励精图治施行仁惠之政,百姓万物都沾受恩德。

至化通幽明,馀恩及飞跃。

教化至极通达人神,余恩甚至及于飞禽走兽。

小心事天子,放意耽简策。

小心谨慎侍奉天子,纵情沉浸于典籍简册。

道积不自盈,怡怡躬吐握。

道德积累却不自满,和颜悦色亲自吐哺握发接待贤士。

知名久伫望,前席启东阁。

知名之士长久等候盼望,蜀王移席前迎开启东阁。

立谈尽欢娱,至理无适莫。

站着交谈尽是欢娱,最高的道理没有偏颇。

从容倘垂问,占对慎酬酢。

如果从容垂问于你,应对答话要慎重。

为言寡朋俦,旧业愈荒落。

替我说朋友伴侣稀少,旧日学业更加荒疏衰落。

疑经待同勘,芜史期共削。

有疑义的经书等待共同校勘,芜杂的史书期望一起删削。

相须左右肱,理势不可各。

彼此如同左右臂缺一不可,按理按势不能各自分离。

王仁极深广,夙昔受殊渥。

蜀王的仁德极深厚广博,我往昔受过特殊厚待。

囊馀旧赐钱,箧有新颁帛。

囊中还剩从前赏赐的钱财,箱中有新近颁赐的丝帛。

身为微职绊,感叹颜面怍。

我被卑微的官职所束缚,感叹惭愧面露羞色。

使子能输忠,宁不副所托。

让你能献出忠诚,难道不是不负所托吗。

金门盛才彦,德星耀井络。

金门多才俊彦士,德星照耀在井宿分野。

翙翙白凤群,岂复少一鹤。

白凤群中翙翙飞翔,难道还少一只仙鹤吗。

惟玆山南郡,士气陋且薄。

只有这山南的郡府,士气浅陋而且淡薄。

古心莫与论,积疢谁为药。

古道热肠无人可以论说,积久的忧患谁来医治。

愿子早告归,离忧变欢噱。

愿你早日请假归来,让离别的忧愁变为欢声笑语。

四科洙泗道,五等成周爵。

孔门四科是洙泗之道,五等爵位是成周的制度。

真知苟内充,外物奚须度。

真知如果充盈于内心,外在的事物何须计较。

旱麓清照人,汉水浅可濯。

旱山的山麓清光照人,汉水虽浅也可洗濯。

怀哉春服成,重继咏归作。

怀念啊春服制成之时,再次继承那咏而归的雅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体,送郑叔贞之成都。诗中以蜀道的艰险为背景,写送别之情与行路之难,从三峡的险峻写到成都的繁华,再以诸葛亮的遗德与司马相如的才华写蜀地的人文,末以功名与归期写对友人的期望,格调雄壮而深情。

逐句解读
「吾观天地间,万事皆戏具」——我观察天地之间,万事都是戏具。

「悲欢与离合,岂非缘所遇」——悲欢与离合,难道不是缘分的遭遇。

「送君蜀道行,端阳迫将暮」——送你走蜀道,端阳将近暮时。

「三峡千寻岩,一江万里注」——三峡千寻的悬崖,一江万里奔注。

「上有飞来峰,下有彻天怒」——上有飞来峰,下有彻天的怒涛。

「猿攀不可上,鸟度犹回顾」——猿猴攀援也不可上,飞鸟经过还要回头看。

「我生蜀道人,历此良已屡」——我是走蜀道的人,经历这些已经多次。

「每从险处过,心胆为之惧」——每次从险处经过,心胆为之恐惧。

「岂不怀生还,王事靡所顾」——难道不想生还,但王事无所顾惜。

「丈夫志四方,此行良足慕」——大丈夫志在四方,此行确实值得仰慕。

「成都古名都,风俗美且庶」——成都是古时名都,风俗美好且繁庶。

「峨眉接青天,雪岭入烟雾」——峨眉山连接青天,雪岭隐入烟雾。

「相如既有台,武侯亦有墓」——司马相如既有琴台,诸葛亮也有墓。

「文翁化已行,秦守泽犹注」——文翁的教化已经推行,秦守的恩泽仍在灌注。

「君行不可缓,归期在冬暮」——你此行不可迟缓,归期在冬末。

艺术手法
此诗以蜀道为送别的核心意象。

"三峡千寻岩,一江万里注"以千寻与万里写蜀道的壮观——岩壁之高与江流之长。

"猿攀不可上,鸟度犹回顾"以猿与鸟写蜀道的险峻——连猿猴都上不去,飞鸟都要回头看。

"每从险处过,心胆为之惧"以亲身体验写蜀道的危险——不是想象而是经历。

"相如既有台,武侯亦有墓"以司马相如与诸葛亮写蜀地的人文——文有相如,武有武侯,激励友人此行必有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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