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府敬慎斋
明 · 方孝孺
译文
天降大命,孔神而明。
上天降下重大使命,非常神圣而光明。
巍巍天位,匪德莫承。
崇高的天子之位,没有德行就不能承受。
赫赫圣皇,天实子之。
光辉显赫的圣明皇帝,上天确实把他当作儿子。
奄宅九有,丕冒四夷。
全面拥有天下九州,广覆四方夷狄。
百辟是临,兆民是使。
百官都来朝见,万民都受驱使。
何远弗绥,何悍弗靡。
多么遥远的地方不能安抚,多么强悍的敌人不能降服。
德威所加,孰不震惊。
德行威严所施加之处,谁不震惊。
尚笃祗慎,以奉天明。
还要笃实恭敬谨慎,来奉承上天的明命。
矧惟哲王,有此大国。
何况明智的藩王,拥有这个大国。
天子之祐,之宠之锡。
这是天子的保佑,是天子宠信赏赐的。
君于西土,厥壤汪汪。
你在西蜀之地,那片土地广大无边。
乔岷大江,式固其疆。
岷山和大江,用来巩固它的疆界。
有臣有民,有邻有辅。
有臣属有百姓,有邻邦有辅佐。
外有戎羌,于徼于圉。
外围有戎羌等族,在边境在边疆。
匪格以诚,孰克潜孚。
不以诚意来感化,谁能暗中使人信服。
匪治以仁,疲羸曷苏。
不以仁政治理,疲惫的百姓怎能复苏。
教之禦之,以恩以礼。
教化他们抵御外敌,用恩德用礼节。
攘之训之,威武岂弟。
排除外患训导百姓,威武而又和乐平易。
天有显任,举集王躬。
上天有明显的任用之意,全都集中在藩王身上。
惟克敬慎,乃宁家邦。
只有能够敬慎从事,才能使家国安宁。
惟圣天子,肇基百世。
圣明的天子,开创百世的基业。
众建藩辅,以匡来裔。
广建藩国辅佐,来匡扶后世子孙。
厥或罔恭,民亦罔从。
如果不恭敬,百姓也就不会服从。
厥或弗慎,下孰敢信。
如果不谨慎,下面的人谁敢信任。
惟王迪德,懋昭大猷。
只有藩王践行德行,勉力彰明大道。
日宣圣学,以祗天休。
每天发扬圣人之学,来敬奉天赐的福泽。
愔愔于思,夔夔于守。
安静地思考,恭敬谨慎地守持。
穆穆语言,不惊左右。
庄重的言谈,不使左右之人惊扰。
视乎在服,有秩有伦。
审视所任用的官员,有秩序有伦常。
视乎在廷,纪法具陈。
审视朝廷之上,纲纪法度都已具备。
视乎禁卫,动有矩律。
审视禁卫之人,行动都有规矩法度。
视乎郊圻,靡有怠逸。
审视郊区边境,没有懈怠安逸。
云孰致之,敬慎使然。
说是谁做到的,是敬慎使它如此。
惟克敬慎,乃罔有愆。
只有能够敬慎,才不会有过失。
惟尔今王,天子攸倚。
只有你当今藩王,是天子的依靠。
四国攸喜,下民攸恃。
四方诸国所欢喜,天下百姓所仰仗。
王于斋宫,吉士祁祁。
藩王在斋宫之中,贤士们众多。
教言徐徐,温其有仪。
教诲之言从容舒缓,温和而有礼仪。
跹跹黄发,忠嘉启告。
步履蹒跚的老人,以忠直嘉言来启奏告知。
直辞靡挠,不怒以笑。
直言不讳而不屈挠,不怒反而面带微笑。
古昔格王,永有烈光。
古时正道的君王,永远有光辉的功业。
彼或慢肆,福禄靡常。
他们如果放肆懈怠,福禄就不会长久。
王耽稽古,天下取则。
藩王沉迷于考究古事,天下人都取法于他。
宜其邦国,稽古惟王。
使他的邦国适宜,考究古道在于藩王。
邦国以康,㣧嗣用昌。
邦国因此安康,子孙后代因此昌盛。
天佑大明,藩辅多贤。
上天保佑大明,藩国辅臣多贤能。
宜于民人,于千万年。
适宜于百姓,千万年长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四言颂体,题蜀府敬慎斋。诗中以敬慎为修身之本,从天命的敬畏写到日常的戒慎,再以历史人物为鉴诫写敬慎的必要,格调肃穆庄重,是一首规劝性质的颂体诗。
逐句解读
「惟皇上帝,降衷于民」——只有皇天上帝,将善性降于万民。
「民之秉彝,好是懿德」——百姓秉持常道,喜好这美德。
「惟圣作君,惟贤作臣」——只有圣人做君,只有贤人做臣。
「以敬以慎,乃克以存」——以敬以慎,才能得以存续。
「敬则有终,慎则无悔」——敬则有终,慎则无悔。
「一息不敬,百为皆废」——一息不敬,百为皆废。
「一念不慎,终身有愧」——一念不慎,终身有愧。
「我观古昔,哲王明辟」——我观察古时,有哲王明君。
「文王小心,武王敬德」——文王小心谨慎,武王敬慎其德。
「周公作无逸,召公作敬惠」——周公作无逸,召公作敬惠。
「成康继之,刑措不用」——成王康王继之,刑罚搁置不用。
「汉之文景,亦以慎约」——汉代的文帝景帝,也以慎约著称。
「唐之太宗,犹惧不克」——唐太宗,还怕不能做到。
「矧今之人,可不敬慎」——何况今人,能不敬慎吗。
「斋名曰敬慎,日夕自省」——斋名叫做敬慎,日夜自省。
「一言一动,必求无愧」——一言一动,必求无愧于心。
艺术手法
此诗以四言颂体写敬慎的哲学。
"一息不敬,百为皆废"以"一息"与"百为"的对比写敬的极端重要性——一刻的不敬可以毁掉一切。
"一念不慎,终身有愧"以"一念"与"终身"的对比写慎的深远影响。诗中以文王、武王、周公、召公、成康、文景、太宗等历代明君贤臣为典范,形成一条敬慎的历史脉络——从文王的小心到唐太宗的犹惧,越是圣明越知敬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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