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易

明 · 方孝孺

译文

美矣哉,西蜀之道,何今易而昔难。

美好啊,西蜀的道路,为何今天容易而从前艰难。

陆有重岩峻岭万仞镵天之剑阁,水有砅雷掣电悬流怒吼之江关。

陆路有重岩峻岭万仞直刺天空的剑阁,水路有雷鸣电掣悬流怒吼的江关。

自昔相戒不敢至,胡为乎今人操舟抺马夕往而朝还。

从前互相告诫不敢前往,为何今人驾船骑马晚上出发早晨就回来了。

大圣建皇极,王道坦坦如弦直。

大圣建立皇极,王道平坦如弓弦一般笔直。

西有雕题金齿之夷,北有毡裘椎䯻之貊。

西边有雕题金齿的蛮夷,北边有穿毡裘梳椎髻的异族。

东南大海际天地,岛居洲聚千万国。

东南大海连接天地,岛上洲中聚居着千万个国家。

莫不奉琛执䞇效朝贡,春秋使者来接迹。

无不进奉珍宝拿着礼物来朝贡,春秋两季使者络绎不绝。

何况川蜀处华夏,贤王于此开寿域。

何况川蜀地处华夏之中,贤王在这里开创太平盛世。

播以仁风,沾以义泽。

播洒仁爱之风,沾沐道义之泽。

家和人?,櫜兵敛革。

家家和顺人人安居,收起兵器藏起甲革。

豺狼变化作驺虞,蛇虺消藏同蜥蜴。

豺狼变化成了仁兽驺虞,毒蛇消隐藏匿如同蜥蜴。

凿山焚荒秽,略水铲崖石。

凿开山岭焚烧荒秽,疏浚水流铲平崖石。

帆樯屝履任所往,宛若宇宙重开辟。

帆船步行任凭前往,如同宇宙重新开辟一般。

美哉蜀道之易有如此,四方行旅络绎来游西览德。

美好啊蜀道如此容易,四方旅客络绎不绝来游西蜀观瞻德化。

成都万室,比屋如云。

成都有万户人家,房屋鳞次栉比如云。

桑麻蔽原野,鸡犬声相闻。

桑麻覆盖原野,鸡犬之声相互听闻。

文翁之化,孔明之仁。

有文翁的教化,有诸葛孔明的仁政。

严郑之节,杨马之文。

有严君平郑子真的节操,有扬雄司马相如的文章。

遗风渐?比邹鲁,士行贤哲方回参。

遗风逐渐媲美邹鲁之邦,士人品行贤哲可以与颜回曾参相比。

方今况有贤圣君,大开学馆论典坟,坐令政化希华勋。

当今更有贤明圣君,大开学习讨论三皇五帝之典籍,使政治教化接近华勋之治。

徵贤一诏到岩穴,咄尔四方之士孰不争先而骏奔。

征贤的诏书一下达到岩穴之中,你们四方之士谁不争先快马奔驰而来。

王道有通塞,蜀道无古今。

王道有通畅有阻塞,蜀道却没有古今之分。

至险不在山与水,只在国政并人心。

最大的险阻不在山川,只在国家政治和人心向背。

六朝五季时,王路嗟陆沉。

六朝五季之时,王道沦丧令人嗟叹。

遂令三代民,尽为兽与禽。

使得三代教化下的百姓,都变成了禽兽一般。

当时岂惟蜀道难,八荒之内皆晦阴。

当时岂止蜀道艰难,八荒之内都是一片晦暗。

戎夷杂寇盗,干戈密如林。

异族和寇盗混杂,战火密集如林。

今逢天子圣,贤王之德世所钦。

如今逢上天子圣明,贤王的德行世人钦佩。

文教洽飞动,风俗无邪淫。

文教感化飞动四方,风俗没有邪僻淫靡。

孱夫弱妇怀千金,悍吏熟视不敢侵。

弱小男女怀揣千金,凶悍的吏员看着也不敢侵犯。

蜀道之易谅在此,咄尔四方来者不惮山高江水深。

蜀道的容易想必就在于此,你们四方来的人不要怕山高水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体,题蜀道易。诗人有意与李白《蜀道难》唱反调——李白说"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此诗则言"蜀道易易于履平地"。诗中从蜀地山河的壮丽写到治理的清明,再以王泽的广被写蜀道的通达,格调乐观昂扬,是一首以颂代讽的政论诗。

逐句解读
「蜀道易,易于履平地」——蜀道容易,比走平地还容易。

「昔如上青天,今与平地侪」——从前如同上青天,如今与平地等同。

「王泽下流人自乐,不待攀缘自可回」——王泽向下流传百姓自乐,不需要攀缘就能回来。

「我闻蜀地山水奇,剑门天下壮」——我听说蜀地山水奇异,剑门关天下雄壮。

「又有瞿唐峡,险与剑门方」——又有瞿唐峡,险峻与剑门相当。

「舟楫风涛中,往来自不忘」——舟楫在风涛之中,往来自然不忘。

「自从圣人御极来,四海一家无外」——自从圣人登基以来,四海一家没有内外。

「道路通行无滞留,商旅络绎争奔走」——道路通行没有滞留,商旅络绎争相奔走。

「嗟乎蜀道虽云险,不若人心之险深」——嗟乎蜀道虽然说险,不如人心之险深。

「人心一险不可测,蜀道有险犹可寻」——人心一旦险恶不可测,蜀道的险还可以找到。

「我愿蜀道永如此,四时和畅无荆杞」——我愿蜀道永远如此,四季和畅没有荆棘。

「君不见昔人作蜀道难,我今作蜀道易」——你没见前人作蜀道难,我今天作蜀道易。

「天道从来佑善人,蜀道何曾有险事」——天道从来保佑善人,蜀道何曾有过险事。

艺术手法
此诗以"易"反"难",与李白《蜀道难》构成对话。

"昔如上青天"直接回应李白的"难于上青天"——从前确实难,如今却容易了。

"王泽下流人自乐"以政治清明解释蜀道之易——不是地形变了,而是治理好了。

"嗟乎蜀道虽云险,不若人心之险深"是全诗的警句——自然之险可以征服,人心之险却不可测。

"人心一险不可测,蜀道有险犹可寻"以对比深化主题——地理的险至少看得见,人心的险却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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