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

明 · 方孝孺

译文

寒藤阴壑悬风霜,刳皮捣骨收溪光。

寒冷的藤蔓在幽深的沟壑中承受着风霜,削去竹皮捣碎竹骨,将溪水的清光凝聚其中。

银汉半边秋月白,璚台一幅春云香。

扇面展开如银河半边般洁白如秋月,又像仙台上春云般带着淡淡幽香。

青旗翠纛湘潭竹,宝刀纤纤破寒玉。

以湘潭名竹为材,色泽如翠色的旗帜,精巧的宝刀细细裁开寒玉般的竹材。

束来十二碧琅玕,凤骨凝香冷盈掬。

十二根碧色竹骨束在一起,凤骨般的扇骨凝聚着清香,握在手中清凉满掬。

吁嗟造化由天功,乃知制作归良工。

感叹天地造化是天然之功,才知精美器物的完成有赖于优秀的工匠。

胶漆投情作鸾偶,卷舒怀袖生清风。

以胶漆粘合如鸾凤般情投意合,在怀袖间开合便生出阵阵清风。

清风飘飘可人意,忽觉声名满天地。

清风飘荡令人心旷神怡,忽然觉得它的清名已经传遍了天地。

南州溽暑恩爱多,只恐凉飙入庭树。

南方湿热之地人们格外珍爱它,只怕秋天的凉风吹入庭院的树间,它便要被弃置了。

赏析

题解
此诗咏扇,是方孝孺的一首咏物长诗。全诗以扇为描写对象,从扇的材质、制作工艺、形制之美,写到扇的功能与寓意,层层递进,既有对工匠技艺的赞美,又寄托了诗人对清风高洁的向往。方孝孺为明初大儒,文章气节冠绝一时,此诗虽为咏物,但字里行间亦可窥见其重器物之精、贵良工之巧的务实精神。

逐句解读
「寒藤阴壑悬风霜」写扇骨所用竹木生长于寒冷的沟壑之中,经历风霜磨砺。

「刳皮捣骨收溪光」写取材加工的过程,削皮捣骨,将溪光山色凝聚其中。

「银汉半边秋月白」形容扇面展开如半边银河,皎如秋月。

「璚台一幅春云香」形容扇面如同仙境中一幅云香四溢的画卷。

「青旗翠纛湘潭竹」写扇用湘潭名竹制成,质地如翠色旗帜。

「宝刀纤纤破寒玉」写裁切竹材的工具精巧,刀法精细。

「束来十二碧琅玕」写扇骨以十二根碧色美竹编束而成。

「凤骨凝香冷盈掬」形容扇骨如凤骨般高雅,持于手中清凉盈掬。

「吁嗟造化由天功」感叹造化之妙出于天工。

「乃知制作归良工」明白精美的器物须由良匠制作。

「胶漆投情作鸾偶」写以胶漆粘合,如同鸾凤之配。

「卷舒怀袖生清风」写扇开合于袖间,生出清风。

「清风飘飘可人意」清风飘荡令人舒畅。

「忽觉声名满天地」忽然觉得清名传遍天地。

「南州溽暑恩爱多」南方湿热之地人们格外珍惜此扇。

「只恐凉飙入庭树」只怕秋风凉飙入庭,扇便被冷落。

艺术手法
全诗以工笔铺陈的手法,从取材到成品、从功能到寓意逐层展开,结构严密如扇骨之排列。比喻丰富,以「银汉」「秋月」「春云」「琅玕」「凤骨」等意象状写扇之华美,视觉与触觉交织。

「璚台一幅春云香」兼用通感手法,将视觉的云化为嗅觉的香。结尾「只恐凉飙入庭树」以拟人手法写扇的忧惧,暗含对世事无常、恩宠不终的感慨,使咏物诗获得深层的寄托意味。

总体评价
此诗继承了传统咏物诗由形入神、由物及人的写法,既展现了扇的精美形制和制作工艺,又在结尾处翻出新意,赋予无生命之物以忧虑的情感。全篇辞藻华丽而不浮艳,结构工整而不板滞,体现了方孝孺深厚的文学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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