葺书斋旧门扇

明 · 方孝孺

译文

安贫未必尔,才拙本无能。

安于贫困未必真的是这样,我本就才学拙劣无所能。

谬随缙绅后,误以好道称。

谬误地跟随在缙绅大夫之后,被误以好道之名加以称誉。

朅来忝一官,行役岁屡仍。

出来忝列了一官半职,行役奔波年年不断重复。

风雪走沮洳,旧路充炎蒸。

风雪之中跋涉于泥沼之中,旧路上又充斥着炎热蒸气。

山南旧草堂,居处不得恒。

山南的旧草堂,居住之处不能恒常安定。

前人遗搆筑,一椽无暇增。

前人遗留的建筑物,一根椽子也无暇增添。

双扇昔所辟,蠹版同春冰。

两扇门是昔日所开辟的,虫蛀的门板如同春冰般即将消融。

三年忘葺理,启阖系以绳。

三年间忘了修缮打理,开关门只能用绳子来拴系。

友生每谓予,朴陋良可憎。

朋友们常常对我说,这般朴素简陋实在令人嫌弃。

曷不稍脩治,费少力易胜。

为何不稍加修缮整治,花费少而力量容易胜任。

人生迹如寄,外物岂须凭。

人生行迹如同寄居过客,外在之物哪里值得依凭。

圣哲有广居,所贵心志弘。

圣贤有宽广的居所,所可贵的是心志的宏大。

雄都多甲第,华榱映雕甍。

雄伟的都城中多有豪门宅第,华美的屋椽映照着雕花的屋脊。

位崇德义薄,鬼神见侵凌。

地位崇高而德义浅薄,就会遭到鬼神的侵犯欺凌。

顾我田野人,贫贱分所应。

回看我这乡野之人,贫贱本是我分内应有的。

庇身何必好,取足容曲肱。

庇身之处何必太好,只要足够容下弯曲胳膊睡觉就行。

所冀对康时,尊酒延佳朋。

所期望的是面对太平盛世,以杯酒延请好朋友来聚。

春风日满座,凉雨宵同灯。

春风时节天天宾客满座,凉雨之夜与友同灯共话。

顺理觊暮息,养恬神虑澄。

顺应常理期望暮年得以安息,修养恬淡使神思忧虑清明。

庶几谨素节,弗畔颜与曾。

但愿谨慎保持平素的节操,不背离颜回和曾参的教导。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孝孺修葺书斋旧门扇时所作。诗中借修葺门扇这件小事,抒发了安贫乐道、不以物喜的志向。方孝孺一生崇尚儒学,师法颜回、曾参,此诗充分体现了他以道自任、甘于淡泊的精神追求。

逐句解读
「安贫未必尔,才拙本无能」——安于贫困未必果真如此,我本就才疏学浅无所能。

「谬随缙绅后,误以好道称」——谬误地跟随在缙绅大夫之后,被误以好道之名而称誉。

「朅来忝一官,行役岁屡仍」——出来忝列一官半职,行役奔波岁岁不断。

「风雪走沮洳,旧路充炎蒸」——风雪中跋涉在泥沼之中,旧路又被炎热蒸气充斥。

「山南旧草堂,居处不得恒」——山南的旧草堂,居住不能恒常安定。

「前人遗搆筑,一椽无暇增」——前人遗留的建筑物,一根椽子也来不及增添。

「双扇昔所辟,蠹版同春冰」——两扇门是昔日所开辟的,被虫蛀的门板如同春冰般残破。

「三年忘葺理,启阖系以绳」——三年忘了修缮整理,开关门只能用绳子拴系。

「友生每谓予,朴陋良可憎」——朋友们常对我说,这般朴陋实在令人嫌弃。

「曷不稍脩治,费少力易胜」——为何不稍加修治,花费少而容易做到。

「人生迹如寄,外物岂须凭」——人生行迹如同寄居,外物哪里值得依凭。

「圣哲有广居,所贵心志弘」——圣贤有宽广的居所,所贵在于心志宏大。

「雄都多甲第,华榱映雕甍」——雄伟都城中多的是豪门宅第,华美屋椽映照着雕花屋脊。

「位崇德义薄,鬼神见侵凌」——地位崇高而德义浅薄,就会遭到鬼神的侵凌。

「顾我田野人,贫贱分所应」——回看我这个乡野之人,贫贱本是分内应有。

「庇身何必好,取足容曲肱」——庇身之处何必太好,能容得下弯曲胳膊就够了。

「所冀对康时,尊酒延佳朋」——所期望的是面对太平之世,以杯酒延请佳友良朋。

「春风日满座,凉雨宵同灯」——春风时节日日满座宾客,凉雨之夜与友同灯共话。

「顺理觊暮息,养恬神虑澄」——顺应常理期望暮年得以安息,修养恬淡使神思清澄。

「庶几谨素节,弗畔颜与曾」——但愿谨慎保持平素的节操,不背离颜回和曾参的教诲。

艺术手法
全诗为五言古体,以日常生活小事入诗,从小中见大。结构上先叙述门扇破旧的缘由,中间以朋友劝修为转折,引出诗人「人生如寄」的哲思,最后以颜回、曾参为志向归宿。对比手法运用巧妙:一边是「雄都多甲第,华榱映雕甍」的奢华,一边是「双扇昔所辟,蠹版同春冰」的简陋;一边是「位崇德义薄,鬼神见侵凌」的富贵险途,一边是「庇身何必好,取足容曲肱」的安贫自适。末尾「春风日满座,凉雨宵同灯」以温馨的画面作结,将清贫生活写得诗意盎然。

「弗畔颜与曾」以颜回安贫、曾参自省为标尺,点明了全诗的主旨。

总体评价
此诗质朴自然,不事雕琢,正如诗中所写的旧门扇一般朴素。方孝孺以日常修门为引子,层层推进,展现了儒者安贫乐道、以德为本的精神世界。诗中既有对世俗奢华的清醒认识,也有对精神追求的坚定持守,体现了宋明理学影响下士大夫的典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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