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遣意奉呈同学诸君子及示叔贞秀才

明 · 方孝孺

译文

累物扰灵府,澹然无所为。

外物牵累扰乱心灵,我澹然处之无所营求。

家贫自鲜营,万事俱不知。

家境贫寒自然少有营求,世间万事都不去理会。

日禄馀一斗,粗给菜与麋。

每日俸禄只剩下一斗米,勉强供给蔬菜和粥食。

秫田亦易耕,有酒供四时。

种糯谷的田地也容易耕作,有酒可以供应四季。

门多儒雅客,暇则斟酌之。

门前多有儒雅的客人来访,闲暇时就一起斟酒品饮。

相对靡俗言,共谈止诗书。

相对而谈没有世俗的言语,共同谈论的只是诗书之道。

遐情或深契,欢笑同解颐。

远大的情怀有时深深契合,欢笑一同舒展了眉头。

孰谓千古远,其人如在玆。

谁说千古岁月遥远,那些古人的精神仿佛就在这里。

于心有至乐,天地亦可遗。

内心有着最大的快乐,连天地都可以遗忘。

未知轩裳贵,讵识势位卑。

不曾知道轩车官服的尊贵,又怎会去计较权势地位的高低。

彼美要路仕,贤劳耀轻肥。

那些身居要路的官员们,辛劳地炫耀着轻裘肥马。

穷通各有适,宁论是与非。

困厄与通达各有各的适意,何必去争论谁是谁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孝孺闲居遣怀之作,呈示同学诸君子及叔贞秀才。诗中描写了贫居生活的简朴与知交论学的乐趣,表达了对世俗功名的淡泊和对精神自由的自得。方孝孺以儒道自守,虽家贫而不改其乐,此诗是其安贫乐道人格的真实写照。

逐句解读
「累物扰灵府,澹然无所为」——外物牵累扰乱心灵,我澹然处之无所营求。

「家贫自鲜营,万事俱不知」——家贫自然少有营求,万事都不去理会。

「日禄馀一斗,粗给菜与麋」——每日的俸禄只剩一斗米,勉强供给蔬菜与粥食。麋,粥。

「秫田亦易耕,有酒供四时」——种糯谷的田也容易耕作,有酒可以四季供应。

「门多儒雅客,暇则斟酌之」——门前多有儒雅的客人来访,闲暇时就一起斟酒品饮。

「相对靡俗言,共谈止诗书」——相对而谈没有俗言套语,共同谈论的只是诗书。

「遐情或深契,欢笑同解颐」——远大的情怀有时深深契合,欢笑一同解开愁眉。

「孰谓千古远,其人如在玆」——谁说千古之远,那些古人的精神仿佛就在这里。

「于心有至乐,天地亦可遗」——内心有最大的快乐,连天地都可以遗忘。

「未知轩裳贵,讵识势位卑」——不知道轩车冠裳的尊贵,哪里认识权势地位的卑下与高贵。

「彼美要路仕,贤劳耀轻肥」——那些身居要路的官员,劳苦地炫耀轻裘肥马。

「穷通各有适,宁论是与非」——困厄与通达各有各的适意,何必争论谁是谁非。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写闲居之乐,手法上最突出的是对比。前半以「累物扰灵府」与「澹然无所为」对比,奠定全诗超然基调;

「日禄馀一斗,粗给菜与麋」以极俭的物质与「于心有至乐,天地亦可遗」的极大精神满足构成反差。后半以「彼美要路仕,贤劳耀轻肥」的世俗功名与自身「穷通各有适」对照,暗用《论语》“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之意。

「孰谓千古远,其人如在玆」化用古人精神同构之感,与陶渊明“千载不相违”异曲同工。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孝孺安贫乐道生活的诗意记录。物质上的清贫(日禄一斗、粗给菜麋)与精神上的富足(于心有至乐、天地亦可遗)形成鲜明对照,体现了一个儒者在困境中坚守道义的从容。诗中「孰谓千古远,其人如在玆」一句,跨越时空与古人精神相通,最为动人。末句「穷通各有适,宁论是与非」看似旷达,实则包含对世道不公的深沉感慨,并非真的超然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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