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学诗 其十七
明 · 方孝孺
译文
人生四海内
人生在四海之内
同作兄弟看
都应当作兄弟来看待
一夫向隅泣
一个人面向角落哭泣
满座为无欢
满座的人都因此不再欢乐
岂我无衣裳
难道是我没有衣裳穿吗
念尔饥且寒
是因为想到你正在饥寒交迫
岂我无粱肉
难道是我没有精美的饭菜吗
为尔不能飧
是因为你的苦使我不能下咽
群生本一原
众生本来同出于一个本源
有此恻隐端
都有这恻隐之心的端倪
胡为自汨没
为何要自我沉沦
功利日相残
为了功利而日日相互残害
辟如同母儿
就好比同一母亲的孩子
给之豆与箪
分给他们豆和竹器中的粗食
夺彼以与此
从那一个手中夺来给这一个
终非心所安
终究不是内心所能安宁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勉学诗》第十七首,阐发儒者"恻隐之心"的道德哲学。诗人从"四海之内皆兄弟"的仁爱理想出发,批评世人因功利之争而丧失本然的同情之心,以同母兄弟夺食之喻揭示争利之不安,呼唤回归人性中恻隐之端。
逐句解读
「人生四海内,同作兄弟看」——人生在四海之内,都应当作兄弟看待,化用《论语》"四海之内皆兄弟"之意。
「一夫向隅泣,满座为无欢」——一个人面向角落哭泣,满座的人都因此不欢,典出汉文帝时俗语,极言同情共感之深切。
「岂我无衣裳,念尔饥且寒」——难道是我没有衣裳穿吗?是想到你正在饥寒交迫,以自问自答展现恻隐之心。
「岂我无粱肉,为尔不能飧」——难道是我没有精美的饭菜吗?是因你之苦而不能下咽,"粱肉"指精美的饭食,"飧"为晚餐,引申为进食。
「群生本一原,有此恻隐端」——众生本来同出一源,都有这恻隐之心的端倪,化用孟子"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胡为自汨没,功利日相残」——为何要自我沉沦,为功利而日相残害?"汨没"即沉沦。
「辟如同母儿,给之豆与箪」——譬如同一母亲的孩子,分给他们豆和箪中的粗食,「夺彼以与此,终非心所安」——从那一个手中夺来给这一个,终究不是内心所能安的,以日常之事喻深刻之理。
艺术手法
一、经典化用与哲理表达结合。
"四海之内皆兄弟"出《论语》、"恻隐之心"出《孟子》,诗人将儒家核心思想融入诗歌而不显枯燥,反觉亲切。二、设问修辞。
"岂我无衣裳""岂我无粱肉"两问,表面是自我辩白,实则以否定之形式揭示恻隐之心的非功利本质——不是因为自己缺乏,而是因为他人之苦触动了我。三、生活化比喻。
"同母儿给之豆与箪"以家庭中最普通的饮食分配作喻,将抽象的仁爱理念落实为具体可感的生活场景,增强了说服力。四、由情入理的论证结构。从"一夫向隅泣"的感性共鸣,到"群生本一原"的理性概括,再到"夺彼以与此"的生活实例,层层深入。
总体评价
此诗以儒家仁学为根基,从恻隐之心的普遍性出发,批判功利之争对人性的异化。全诗说理而不枯燥,以设问、比喻等手法使抽象的道德哲学变得亲切可感。
"夺彼以与此,终非心所安"以最朴素的生活经验揭示最深层的道德直觉,体现了方孝孺以理入诗而能近人情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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